陆承渊来佛罗伦萨那天,是个阴天。
沈清欢从工作室的窗户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时,手指握着的刻刀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低头打磨她的雕塑,像是没看见一样。
可窗外的车没有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天都黑了,那辆车还停在原处。没有熄火,没有开走,也没有人下来。
沈清欢终于放下工具,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出黑色轿车的轮廓,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边沉默了两秒,陆承渊的声音低低的: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沈清欢的语气不咸不淡,看了两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沈清欢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个男人以前那么骄傲,连一句对不起都要憋到天塌下来才肯说。现在倒好,学会耍无赖了。
你走吧,她说,念念明天要上学,别在这儿耗了。
让我见念念一面。陆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就一面。
上次让你见了。
上次是隔着栏杆看,又给江临抱着。这次……我想抱抱他。
沈清欢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沈念那天挂了电话后眼睛亮亮的样子,想起儿子小心翼翼地追问爸爸以后还打电话吗的模样。她可以继续恨陆承渊,但沈念没有错,他有权利见他的父亲。
明天下午三点,儿童乐园门口。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天下午,沈清欢牵着沈念的手走到儿童乐园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比两年前短了一些,人瘦了不少,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念也看见了那个男人,仰头看了看妈妈:妈妈,那个是爸爸吗?
沈清欢蹲下来,帮沈念整了整衣领:是。念念想过去吗?
沈念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朝那边跑过去。他没跑多快,小步伐带着点试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陆承渊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朝自己跑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动作笨拙得像从未抱过孩子一样。
沈念在他面前停下来,仰着脑袋打量他:你是爸爸吗?
陆承渊喉咙紧,声音哑得不像话:是,我是爸爸。
沈念又往前走了半步,小脸凑近了看他的眉眼:你和照片里一样,眼睛黑黑的。妈妈说你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陆承渊被这句话撞得心脏疼。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左边嘴角确实比右边高了一点点:那……像吗?
沈念认真端详了几秒,然后笑了:
然后他扑进了陆承渊怀里。
那一瞬间,陆承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怀里的小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儿童沐浴露的奶香气。他小心翼翼地环住沈念,手臂收得极轻,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
沈念在他怀里抬起头: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陆承渊这才现自己脸上湿了。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不争气的液体逼回去:没有,沙子吹到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