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事站在那里,仿佛被人一把揭开了盖在底下的东西。
那些他一直以为藏得够好的旧账在日光下忽然摊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膝盖外侧轻轻收拢,仿佛想抓住什么,又现自己什么都抓不稳。
赵主事的目光从李主事脸上移到沈鸢脸上,他其实很害怕。
他看着比李主事平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生什么了。
沈鸢没有让他等太久,她转向他:“你去年冬天在城南盘下的那间铺子,用的是谁的名义?”
“以及,你把商会的船队私用给朋友运了一批货,事后用损耗报的账,那笔账我让人查得清清楚楚了。”
她的声音没有抬高,语也不快,“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很多时候我不说,是想给你们留一次机会,不是等你们来跟我讨价还价。”
沈鸢停下,厅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主事站在椅子旁边,手已经从椅背上滑落了,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道青砖缝隙里细小的裂纹,整个人的魂仿佛被抽走了。
赵主事则瘫在椅子上,看着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汤表面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光,像一面镜子,正在用镜面照出他模糊不清的轮廓。
糊涂!他们是太糊涂了!
沈鸢看着他们两个这幅死人样,冷冷勾起笑容,拿起那本册子递给白阳:“你们两个的位置商会会另行安排人接任,至于那些旧账,我不打算追,也不打算让更多人知道。”
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前提是,你们从今天起不再做任何不利于商会的事。”
李主事抬起头:“大当家的!我……”
“交接期限为三日。”沈鸢没有看他,抬手将袖口理正,动作干净利落,“三日之后,若账目和路线档案有任何缺失,我会追责。”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主事和赵主事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
李主事抬起头,嘴唇翕动,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嗓音沙哑,给人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低头的闷沉:“多谢大当家。”
赵主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弯了一下腰。
沈鸢挥了挥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议事厅。
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渐次变轻,最终消失在外院的嘈杂声里。
其他主事眼看尘埃落定也纷纷告退。
直到白阳突然变脸,赵主事和陈主事被夺职,他们才看出来,今天这场议事,就是一次抓叛徒大会。
白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已经被合上的册子:“那些事您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早就查到了。”沈鸢侧过头,目光落在院门方向,确认主事们确实已经走远了。
“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