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国营第一食品厂医务室。
苏小梅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不解。
“娘,你跟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怎么就把接班的名额给嫂子了?”
“不是我多嘴,嫂子进门这么久,至今没能给我哥生下一儿半女,你们贸然把工作交到她手上,就不怕最后鸡飞蛋打?”
苏母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沉稳,显然早就在心里盘算妥当。
“你这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讲。我跟你爹早就商量好了。”
“虽说车间里出力干活的是王秀兰,可你爹提前和厂里财务打好招呼。”
“往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律由你爹亲自去领取。”
“这样能长久?”苏小梅瞪大双眼,满心担忧。
“嫂子又不是傻子,日复一日累死累活上班。到头来一分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早晚要察觉,这么做行不通的。”
苏母长长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无奈。
“那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这辈子打光棍。”
“再者,你爹年纪越来越大,岗位早晚要退下来,家里没有别的合适人选,到头来只能让你嫂子接班。”
“我现在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秀兰早点怀上,给咱们苏家添个大胖小子。”
“我日日变着法子弄吃食,给他们两口子补身子。”
苏小梅想起哥哥苏卫国那不争气的身子,迟疑着开口。
“生孩子不是嫂子一个人的事,我哥也得好好调养才行。”
“这点我心里清楚。”苏母点点头。
苏小梅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正准备说话。
苏母先一步拉住她,往门外望了望,确认没人,才轻声开口。
“小梅,娘找你,是想托你一桩事。”
“你在医务室上班,你平日里跟街坊邻里年轻姑娘走得近,帮忙多打听打听。”
“看看谁家有管用的土方子,是专门给男人调养身子的,多寻几个回来试试。”
苏小梅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苏母叹了口气,神色忧心忡忡,又压低几分音量。
“娘夜里偶尔也听见他俩房里的动静,你哥他……”
老房子没多少隔音,隔壁房的动静,苏父苏母都是听得见的。
话说到这里,苏母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中的东西母女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苏小梅瞬间领会,连忙点头。
“娘,我懂你的意思。您放心,我之后多留心,四处问问,若是寻到靠谱的方子,马上回来跟你说。”
她轻轻摇着苏母的胳膊抱怨。
“娘啊,你可不能什么事都指着我!”
“我哥都是成家的大人了,身子咋样、能不能传宗接代,该他自己上心、自己解决。”
苏母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他是你亲哥,你多心疼、多帮衬他两句,是应该的。”
“可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呀!”
苏小梅叹了口长气,满肚子苦水憋不住全倒了出来。
“你天天有事就找我,从来不想想我在婆家的难处。”
“我们家大海心里一直愧疚前头媳妇留下的闺女,对那孩子疼得没边。”
“家里吃穿用度都是定量的,紧着那丫头先来。”
“我的瑶瑶和景书,这大半年都没做过几件新衣裳,布料、糖果、细粮全都可着她。”
“那丫头今年都八岁了,被宠得一身娇气,半点家务都不肯碰!”
“吃完饭碗一推、满地垃圾不扫、开水不烧、饭菜不端,整日好吃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