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眼底盛着一层浅浅的希冀。
没有理会母亲的呵斥,直直看向林大山。
“爹,你看二叔是读过书的人,大丫妹妹一到年纪,二叔二婶便送她进学堂念书。”
“我比大丫还要大上一岁,春花姐、大竣哥全都上过学。”
“唯独我早该读书,却一直被搁在家里。这样实在不公平。”
话音落下,饭桌上霎时安静下来。
林大海闻言,嘴唇动了动,本想出言劝解几句。
可转念一想,春兰是大哥家的孩子,属于大哥大嫂的家事。
自己一个当弟弟的贸然插手,难免落得多管闲事的闲话。
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选择缄默旁观。
苗苗转头看了一眼林大海。
如果来的不是自己的话,林大丫也未必有读书的机会。
甚至可能更糟糕,林春兰能上学的,家里就留林大丫一个人当活奴隶。
一旁的王桂香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粗声粗气地先开了口。
“你这次丫头片子那么好吃的饭菜都不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听见女儿句句戳心翻旧账。
林大江也彻底动了肝火。
好不容易弟弟一家回乡探亲,本该热热闹闹吃顿晚饭。
春兰偏偏没半点眼力见,专挑扫兴的话往外说。
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厉声呵斥。
“你这丫头别不知好歹!三番两次拿上学的事吵闹!”
“我哪里亏待过你?你怎么专捡好日子去比,不看看那些日子过得艰难的人家?”
“就说隔壁许家丫头,和你一般大,个头还不及你一拃!”
“你在家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什么不满足?”
春兰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肯退让。
“可我不是牲口,光吃饱穿暖远远不够!”
“爹,家里别的孩子全都能念书,唯独把我落下,这就是偏心,就是重男轻女!”
她深吸一口气,搬出上头的道理压人。
“所有孩子都该读书识字,将来建设祖国!”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林大江积压的怒火。
他“砰”一声将粗瓷饭碗狠狠砸在桌面,碗沿磕出一道豁口。
“你简直反天了!我是你爹,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今天我非得好好管教你!”
说着他便起身,扬手就要朝春兰打过去。
林大海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大哥。
“哥,消消气,犯不着动肝火!小孩子心里有想法也是正常。实在不行,就让春兰去上学便是,年纪本就到了。”
可林大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说,挣扎着往前挣。
“今天我非要治治这小兔崽子!看她往后还敢没大没小!”
春兰心里猛地一慌。
平日里挨奶奶打骂是家常便饭,可被爹动手完全是两回事。
林大江在家向来一言九鼎,起火来从不会手下留情。
可心底那份对读书的希冀,支撑着她豁出一切。
“就算打我,也掩盖不了家里重男轻女的事实!”
话音落下,春兰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双臂力狠狠一掀饭桌。
哗啦一声巨响,整张饭桌直接翻倒在地。
碗碟饭菜噼里啪啦摔得满地狼藉,陶瓷碗筷碎成一片片残片,汤汁混着饭菜淌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