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弯腰看向桌底的春兰,放缓声调劝道。
“怎么啦?春兰,先别哭。”
“你们本是亲生父女,有事坐下来慢慢讲,犯不着大动干戈。听话,从桌子底下出来好不好?”
春兰怯怯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一扫帚抽在身上的痛感还残留在皮肉里。
她心里清清楚楚,爹向来人狠话不多,真动起手来半点不留情,说什么也不敢出去。
村长直起身,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林大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大山,你身为村里的村干部,凡事更该以身作则。”
“有矛盾好好跟孩子沟通才是正理,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孩子心里害怕,自然不敢跟你掏心窝子说话。”
“我看,春兰平日里手脚勤快,并不是顽劣不堪的性子,你们二人平心静气把话说开才对。”
话音刚落,李翠花、林大海先后匆匆赶到,没过多久,王桂香也喘着粗气挤了进来。
村口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村民团团围在院门口,人头攒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出啥事了?好好的怎么闹到村长家来了。”
“听说是林家丫头闯了祸,闹得父女反目。”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居然闹到村长家门口。”
“可不是嘛,大山还是村干部呢,连自家闺女都管教不住,看这事最后怎么收场。”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句句钻进林大山耳朵里,只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林大山才猛然觉事态早已脱离自己掌控。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强压满腔怒火放软了声调。
“春兰,你赶紧出来,咱们回家慢慢商量,别在外头叫全村人看咱家笑话。”
笑话二字落进春兰耳中,她心头猛地一亮。
有戏!
若是搁往日,只会一口回绝她上学的念想,半分商量余地都不会留。
果然苗苗说得没错。
关起家门吵闹毫无用处。
只有闹到伤及他的脸面、触动他切身利害,他才肯低头。
她抽抽搭搭,慢慢从木桌底下爬出来。
伸手一把撩起裤脚,腿上几道竹梢抽出来的红痕赫然露在众人眼前。
“村长爷爷,你快看,爹打得我疼极了。”
村长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林大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大山,你好歹是村里的村干部,政策道理本该比旁人懂得多,怎么能下手这般重打孩子?”
围观村民也跟着附和,一声声指责扑面而来。
“是啊大山,下手未免太狠了。”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竹条子往孩子身上抽。”
被众人当面数落,林大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急忙辩解。
“都怪这孽女不懂事!好好吃着晚饭,她猛地把饭桌掀翻,满桌碗筷饭菜摔得稀烂!”
村民一听这话,风向当即偏转。
不少人转头看向春兰,纷纷开口规劝。
“春兰,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碗碟饭菜全是花钱置办的,哪能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春兰抹一把脸上泪水,哽咽出声。
“我不是存心要掀桌子。村长爷爷,我只是想求爹送我去上学。我想问您,小孩子该几岁上一年级?”
“满六七岁便能入学。”村长轻声答道。
春兰哭得浑身颤。
“可我今年已经九岁!爹娘始终不肯送我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