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拎着满满一瓶酱油快步走回家,跨进院门时,屋里方才关于托梦的话题早已翻了篇。
刘大花正收拾着灶台杂物。
李老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谁都没有再提起梦里太奶的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饭摆上木桌。
一家人刚坐下拿起碗筷,刘大花又忍不住提起厂里的烦心事。
“跟你们再说一声,火柴厂现在效益实在太差,已经开始半停工了。”
“好多班组没活干,上班时间断断续续,往后日子怕是更难熬。”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强军踏着暮色下班回来。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瓶散白酒,给自己倒了半碗。
端起瓷碗小口抿着,没一会儿脸颊就醺得泛红。
酒意慢慢上头,李强军往板凳上一靠,顺口使唤起刘大花。
“去,打盆热水来给我洗脚。”
换作从前她只会一声不吭照做,如今上过班、挣过工资,心里多少憋着委屈。
刘大花没有立刻起身,垂着眼小声嘟囔。
“我今天在厂里忙了一整天,身子也乏得很……”
话音刚落,李老奶眉头狠狠皱起,抬手一拍桌子呵斥出声。
“你这媳妇真是心野了!男人吩咐你做点家务还敢顶嘴,家里的本分都忘干净了!”
李强军也沉下脸,带着几分酒气数落她。
“不过让你打盆洗脚水,就开始牢骚不断。在外上几天班,架子倒是大起来了。”
被婆母和丈夫一同指责,刘大花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底的不甘还在翻涌,可终究没敢再争辩。
默默起身去灶房打热水。
一旁的二女儿李来娣看在眼里。
她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刘大花的胳膊。
“娘,你累了别忙活,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不等刘大花反应,小小的身子已经勤快跑到灶房。
麻利舀水、兑好温热的清水,端起洗脚盆稳稳当当走出来。
小心翼翼放到李强军脚边,动作利落又懂事。
刘大花看着贴心小女儿,心里积压的不开心瞬间散了大半。
眉眼柔和下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李来娣的脑袋,满心欣慰。
“还是我来娣,最懂心疼娘。”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心思,轻声许诺。
“再等一年,娘手里攒够学费,就送你也去读书,让你也进学堂认字。”
刘大花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李来娣,心底默默盘算。
这话绝不是随口哄孩子的空话。
这一个月在火柴厂做工,她见识了从前困在家中从未见过的光景。
车间里不少从前和她一样常年围着灶台、丈夫打转的女工,全都拼了劲要送自家儿女读书。
她们都清楚,读书才是孩子唯一的出路。
厂里还有年轻女干部,年纪轻轻读过高中,凭着学历稳稳拿到正式编制。
不用整日守着呛人的烟火、重复枯燥的流水线。
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办公,体面又自在,不用一辈子困在家务琐事里看人脸色。
她这几日私下总忍不住对比两种人生,心里触动极深。
从前她只顺着老一辈的想法过日子,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没必要多费钱财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