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眼前这张哭肿的脸,慢慢对上了。
是他了。那个叫小竹的贴身侍从。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那个还在抽噎的少年。这一次,眼神里除了初醒的迷茫,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了然。
他让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别哭了,我头疼……你跟我说说,我这是怎么了?好多事,都模模糊糊的,像是做梦一样。”
装失忆。最安全的办法。反正撞了头,什么都解释得通。
而且也不算全装——他确实模模糊糊。
小竹抽抽搭搭地开始讲。
半个时辰后,洛知棠靠在床头,表情一言难尽。
燕隋王朝。礼部尚书之子。也叫洛知棠,是府里最小的少爷,上面有两个兄长,母亲是洛府夫人。娇生惯养,千恩万宠。
这些都能接受。
不能接受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什么玩意儿?
痴恋周御史家嫡女周伶月,追了整整一年,送礼送到手软,鞍前马后,随叫随到。
人家周小姐心里装的是武安侯世子安沐风,每次被安世子冷落就来找他哄一哄、收点东西,等安世子那边一回头,立刻把他踹开。
昨天更绝。原主看到周伶月和安世子游湖,上前质问,被周伶月一把推开——他脚下没站稳,往后一仰,脑袋磕上了假山。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问你,”洛知棠慢吞吞地开口,“我以前……很喜欢那位周小姐?”
小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少爷您对她,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可周小姐她……”
他说着说着不敢说了,怕伤了少爷的心。
洛知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掏心掏肺换来脑袋着地。
小竹吓了一跳:“少爷?”
“没事。”洛知棠摆摆手,“就是觉得……以前的我,挺傻的。”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少爷您终于想通了!奴才早就想说了,那周小姐根本配不上您!您是没看见昨天她把您推倒之后那个样子,连扶都不扶一下——”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洛知棠一眼,才继续道:“后来还是摄政王路过,才……”
洛知棠挑眉:“摄政王?”
路过?
这么巧?
小竹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摄政王聂沉州,权倾朝野,全京城都怕他。可偏偏对少爷您……格外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王爷每次见到您,说话都会温和几分。前些日子您的马在街上惊着了,王爷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帮您解决了,还亲自送您回来。府里人都说,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样。”
正好?
又路过?
洛知棠若有所思:“那我呢?我对王爷如何?”
小竹叹气,欲言又止。
“说。”
“少爷您……每次眼里只有周小姐。王爷来了,您也常找借口去见周小姐。”小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王爷每次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洛知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