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的八卦风波暗流涌动,另一边的晒谷场,章斯尔正干得热火朝天,半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春日的暖阳温柔洒落,金灿灿的日光铺在平整的苫布上,粒粒饱满的稻种平铺其上,泛着温润的金黄光泽。晒种的活计不费蛮力,却最磨人,全程半点偷懒不得。
章斯尔手持小木耙,微微弯腰,手腕施力带动耙齿,时不时翻动一遍稻种,让每一粒种子都能均匀接受日晒,充分杀菌脱水。这套工序看似简单,却需要时刻专注,手上不停、眼神不歇,必须保证稻种晾晒均匀,杜绝霉变隐患。
原本空旷安静的晒谷场,自稻种铺开的瞬间,骤然热闹起来。刚才还杳无鸟迹的晴空之上,忽然密密麻麻涌来成群的飞鸟,红马料、公黄、母黄、三道门、青头愣、红下颌、蓝腚缸数十种山雀不知从何处窜出,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响彻耳畔。
它们盘旋在晒谷场上空,羽翼翻飞,黑影簌簌,看得出来早已在周边蛰伏等候多时。就等这满场金黄的稻种登场,组团前来蹭一顿免费的春日自助餐。
一时间,晒谷场上鸟声喧腾,飞鸟此起彼伏俯冲落地,啄食饱满的稻种。章斯尔和一众婶子们只能手脚不停,一边用钉耙翻动稻种,一边抬手挥赶飞鸟,手中农具忽上忽下、来回舞动,片刻不得停。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章斯尔的小臂就泛起酸胀感,手腕酸,指尖麻,但她全程不敢松懈。这群飞鸟数量实在太过惊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飞起时遮得日光黯淡,落下时如同漫天洒落的墨点,密密麻麻铺满苫布和地面。
她心里暗暗咋舌,这鸟群的数量实在夸张,要是随手撒一张网,少说也能捞上来十几只。心念一动,章斯尔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狡黠的光,眼底闪过一丝鬼点子,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坏笑。
七十年代压根没有野生动物保护的说法,这群鸟儿又聒噪烦人、扰人劳作,还自带鲜嫩肉质
嘿嘿不如就让这些不请自来的小家伙们,好好体验一把人间烟火。
她直起身,抬手重重捶了捶酸的小臂,转头看向身旁一众埋头干活的婶子们,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蛊惑:“婶子们,想不想吃烤鸟肉?”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瞬间炸开动静。刹那间,在场几十位婶子的目光齐刷刷扫来,动作整齐划一,数十双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盛满了赤裸裸的期待。
这份期待不难理解。这群山雀日日捣乱、扰人劳作,早已让众人烦不胜烦。更重要的是,村里的妇人大多常年寡淡度日,已经许久没尝过肉味了。
平日里赶海收获的海鲜,她们舍不得自己吃,尽数换成工分补贴家用;偶尔因为品相不好被退下来的,也都留给家里的男人和儿子。上次村里吃全羊宴,章斯尔亲眼看见,无数婶子得到肉的第一时间,是把碗里零星的几块羊肉夹出,递到家中男丁碗里。
可是她们的付出,从没换来半丝珍惜。丈夫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漠然,年幼的儿子眼中只有心安理得的贪婪,没有一句感谢,没有一丝体恤。
每次想起这一幕,章斯尔心底就涌上一阵酸涩与悲凉。长久以来,女性被世俗规则反复驯化,习惯性察觉他人需求、习惯性付出奉献、习惯性体谅包容。而男性生来被世俗优待,早已习惯被人照顾、被人迁就,从未习得共情与付出的能力。
每当女性想要觉醒、想要挣脱枷锁,就会被世俗规则强行压制。思绪翻涌间,无数感慨涌上心头,就连现代的律法规则,都藏着对女性的不公,彩礼归还、嫁妆均分,条条规则都透着离谱和偏颇。
所以,这从来不是女性天生卑微、自甘付出,而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给女性套上的无形枷锁。
“小章知青,你是不是有啥抓鸟的好法子?”身旁的张婆子率先开口,温和的声音把章斯尔从沉郁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章斯尔定了定神,收敛眼底的感慨,压下心中的思绪,回想自己玩过的几种高效捕鸟方法,定了定神开口:“我知道几种法子,成功率很高。就是需要村里的孩子们帮忙,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过来搭把手。就是我这边晒稻种的活计,怕是要耽误了”
“没事没事!你尽管去!”婶子们立刻纷纷开口,语气急切又真诚,“晒稻种的活我们帮你一并干了,保证妥妥帖帖!”
“没错!只要能收拾了这些烦人的鸟儿,你的工分婶子帮你保住,绝不让大队长扣你半分!”
“真的可以吗?”章斯尔有些迟疑,眉眼带着几分顾虑。
“老婆子我给你打包票,绝对没问题!”张婆子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十足。作为村里唯一的接生婆,她在村中威望极高,说话分量十足,有她担保,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章斯尔眉眼瞬间舒展,眼底漾起笑意,当即放下手中的钉耙,转身快步跑回村子。她在村里孩子中向来最有号召力,妥妥的孩子王,不出片刻,就把村里所有闲散的孩童尽数召集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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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斯尔手脚麻利地把凑过来的一群孩子分成三队,挨个安排好活计,每个人都有对应的活儿干,不乱不慌。
第一队年纪偏小、手脚灵活的孩子,负责做滚笼和拍笼抓麻雀。章斯尔蹲在地上,手把手教他们编笼,把最简单好上手的做法教给众人。等孩子们把笼具都做好,她特意先逮了一只叫得响亮的麻雀关进笼子,撒上一把香喷喷的稻糠当诱饵,再让孩子们把笼子稳稳挂在田间的大树枝桠上,位置挑得显眼,方便麻雀看见。
笼子里的麻雀慌了神,不停叽叽喳喳地叫唤。周围在晒谷场啄食的麻雀听见同伴的叫声,立马一群群扑过来,围着笼子叽叽喳喳对叫。没一会儿,它们就瞅见了笼子里的稻糠,忍不住凑上去啄食。只要一落脚碰到机关,要么咕噜噜掉进滚笼里困住,要么被拍笼“啪”地一下扣住,半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百试百灵。
第二队挑的都是村里年纪大一点、性子稳、坐得住的孩子,任务是用竹筐扣山雀。章斯尔叮嘱他们,挑口径大的旧竹筐最好,覆盖面广,能多扣几只。为了防止鸟儿受惊后带着筐乱飞逃走,孩子们特意找了粗木棍,牢牢绑在筐子后侧压重,稳稳当当的,不怕挣脱。
大家在竹筐底下薄薄铺一层稻糠和晒干的草籽,都是山雀最爱吃的。接着用细细的嫩竹棍斜着撑住筐身,再把结实的棉麻绳绑在竹棍上,绳子另一头远远递出去,让孩子攥在手里,人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静静等着。
几个孩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筐底,不敢有半点动静。等看到好几只山雀凑过来,埋头低头啄食吃得正香、毫无防备的时候,手上猛地一拽绳子。撑着的竹棍瞬间被拉走,沉甸甸的竹筐借着重力猛地扣落下来,那些反应慢的小山雀,当场就被牢牢扣在筐底,插翅难飞。
至于最后第三队的法子,就有点损,但效果是最好的——用特制的诱饵药捕山雀。
章斯尔悄悄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上一世囤的散装茶叶,这茶便宜,十几块钱一斤,泡出来的茶汤很浓。她找了个干净的瓦盆,把浓茶倒进细细的稻糠里,反复抓拌均匀,又切了两朵林子里采来的蘑菇碎末拌进去,搅匀之后,一盆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的诱饵就做好了。
小鸟的身子娇弱得很,根本扛不住这些东西。浓茶里的咖啡因,鸟儿一吃就会心跳乱套、浑身软,严重的直接动弹不了;再加上菌类的作用,双重加持下,鸟儿误食之后很快就会失去力气,飞不起来也跑不掉。
看着盆里拌匀的诱饵,章斯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那群贪吃的小鸟自投罗网了。
所有任务分配妥当,孩子们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章斯尔转身找到一棵盛放的杏花树,树下青草茵茵、柔软蓬松,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温柔又治愈。
她悠然躺倒在草地上,抬手摘下一片宽大的芭蕉叶,轻轻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日光,彻底卸下所有忙碌,偷得浮生半日闲。剩下的活儿就交给这帮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折腾,完全够用了。
春日的风温柔和煦,轻轻拂过枝头盛放的杏花,粉白娇嫩的花瓣簌簌飘落,洋洋洒洒坠落在她的间、肩头、手背,还有遮盖眉眼的芭蕉叶上。
淡淡的杏花香清幽淡雅,沁人心脾,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光影斑驳、落英纷飞,树下静卧的少女与春日美景相融,宛如一幅温柔旖旎的画卷,静谧又治愈。
这份难得的闲适,却被一道尖锐响亮的童音骤然打破。
“斯尔姐姐!斯尔姐姐你在哪里!”
清脆的呼喊由远及近,带着满满的兴奋和雀跃,硬生生把即将入眠的章斯尔吵醒。
她眉心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掀开脸上的芭蕉叶,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惺忪。
不过短短二十多分钟,连半小时都不到,竟然就有收获了?这药效和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斯尔姐姐!我们抓到好多雀雀!地上掉了一大堆,都睡着不动啦!”孩童的欢呼依旧不停,全是欣喜。
“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这儿呢。”章斯尔无奈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花瓣。
几个小不点快步冲到她面前,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亮晶晶的骄傲:“斯尔姐姐,你在这里偷懒呀?这里都没有雀雀!”
章斯尔无语望天,人艰不拆啊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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