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城的八月寒霜遍地,同北夷苦战数月加上旧伤,周征逝世时残月当空,照得满地的霜茬格外凄凉。
镇北军上下恸哭,周离顾更是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身。
那时清晏记得自己跪在床边没有哭,反倒觉得庆幸。
戍边二十年,周征浑身伤病,终日要应对朝中伸来的黑手,要安抚士兵,又要应对北夷日复一日的明征暗袭,早已身心俱疲。
他一生征战,注定要死在战场上,此时去了可以早日脱离苦海,还能落个好名头。
待日后谢闻容不下他,结局只会更加凄凉。
今夜将军府肯定要祭祀,原本应该去的,可去了也是看周离顾伤怀,不如不去。
塞上霜是周征生前最喜欢的酒,喝完这一坛,算是告慰在天之灵。
月色渐暗,坛里的酒见底,清晏回屋去看赵令徽,见她睡得很熟,这才回了房。
翌日天阴,没了日光加醉酒,赵令徽睡到快午时才醒过来,混沌的脑子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昨夜点滴。
身上盖着被子,应该是清晏将自己送进来的。
她下床梳洗换好衣服,出去时清晏正在院中喝茶,曲腿躺在摇椅上一派惬意,手里还拿着信笺。
“谁送来的信?”赵令徽问。
“孙若鸿。”清晏将信递过去,“感谢你昨日提醒,邀你参加过几日的商会。”
赵令徽接过边看边同他说昨日的事,“此事本可以坐山观虎斗,可我们如今羽翼未丰,他们若是两败俱伤,于我们无益。”
“不错。”清晏道:“在你入朝前,他们三方无论谁倒了,对我们都没有益处。”
一方势力倒下,立刻会有新的出现,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调查其底细。
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人,这些年周离顾都花了大把精力调查,与其换新的势力上台,不如一切如旧。
赵令徽嗯一声,犹豫片刻正想提昨夜喝醉的事,张肃在外敲门,说有人上门送礼。
“知道了,将礼物都收下,我稍后去看。”赵令徽道。
到了嘴边的话被打断,赵令徽没勇气再问出口,看他一眼抬脚去了前厅。
午饭后,送礼的人一茬接一茬,除了昨日在莲花台见过的那几家,连宫胤也让人送了礼来,还有些同顾笙安他们一般的寒门学子。
赵令徽将这些礼一一封存入库,随即叫上张肃一同去巡查铺子。
京城的铺子一共六家,现如今都由秦掌柜和孙若鸿派来的人管理,最近这些日子没空理会,今日正好去看看。
比起刚来京城时门可罗雀,铺子兴旺不少,算是初见成效。
赵令徽将秦掌柜叫到库房,仔细问了近来的生意,秦掌柜一脸喜色道:“近来生意不错,孙家派来的那些人都尽心尽力,如此下去,铺子定能蒸蒸日上。”
“秦掌柜辛苦。”赵令徽道:“盯好他们,另外,前几日张肃送来的人也要留心。”
“那几人中有一个中了举,恐怕年后就不做了。”秦掌柜为难道:“另外两个都是老实人,至少明年秋闱前应该会留在铺子里。可算上他们,人手还是不够。”
“若是有能力,便培养起来,我会再寻些人手来。”赵令徽说完自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几家铺子都是孙家商行的,我让张肃派些人来帮你,你多留意这几家铺子平日做些什么生意,有没有律法明令禁止的买卖。”
“是。”秦掌柜接过纸条,展开看过后皱眉思虑片刻,“小姐怎么会注意到这几家铺子?”
“我路过时见这几家都挂着商会的牌子,可铺子里人却不多。”赵令徽道:“孙家商会旗下的铺子大多生意火爆,以孙若鸿的行事手段,生意如此差,他不会坐视不理。”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