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柯佻本以为这件事会叫她魂不守舍许久。
但实际上等回到家里,看见父母之后,她就好像飞快地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就好像从梦幻乐园来到了现实。
母亲拿出上次的检查报告来叫她放在包里,颇有些焦虑道:“不知道这次检查起来会怎么样,不要转移或扩散就谢天谢地了,我看你爸也心情不好,下午还抽了烟……”
谢柯佻心头火起:“这种情况还抽烟?你还纵容他?”
母亲磕磕巴巴:“我、我也不是纵容啊,我不知道怎么劝。”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谢柯佻也没好气:“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父亲涨红了脸,骂道:“你倒是长本事了,当初宁愿违约都不去学校当老师,这些年又混出了什么?”
谢柯佻浑身发僵,大脑嗡鸣,像是响着一台破旧的发动机。
她又想起五年前,好像就是这样。
那一天碗碟尽碎,谢柯佻捂着被砸出血的额角,听见父亲说:“滚出去,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谢柯佻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那时候太年轻,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是杜鹃啼血般的真心。
就像那时她对梁昧仪说“永远在一起”,当然也是真心。
只是真心在现实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就像此时此刻,她又想起当年的话,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愤怒,她只觉得疲惫,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更奇异的是,父母也没有从前那样咄咄逼人。
他们好像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父亲突然咳嗽起来。
母亲忙上去帮他拍背,又冲谢柯佻使眼色。
梁昧仪突然觉得好笑。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如何,总该她先道歉。
因为她是小辈,好像父母生出来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下属。
但她确实冷静下来了。
像是一股即将熊熊燃烧的火苗,被灭火器一下子浇灭了,只苟延残喘冒着一缕青烟。
她察觉到继续争吵不会吵出什么结果,而是鬼打墙一样地回到当年。
她放缓声音道:“我也是为你好,你忘记医生上次说的了?”
谢父沉默,半晌道:“也就半根,沾沾嘴唇就灭了。”
谢母也打起圆场,半是埋怨对谢父道:“你说话也难听,这些日子桃桃忙前忙后,我们都看在眼里。”
很难说气氛是突然平静还是突然凝滞。
但总归是不吵了。
三人安静地坐下来吃了顿晚饭,谢柯佻在最后收拾了碗筷。
只是洗碗的时候,又想起昨晚来。
想起梁昧仪,想起梁昧仪的朋友,都像是一群生活肆意,一看便不为物质发愁的一群富家女。
周身都萦绕着一种轻飘飘松弛的气质,光鲜而美丽。
而她的生活呢?
她低头看着洗碗槽。
大约就是这浸在污水里的洗碗海绵,黏稠、沉重、软塌塌滴着带着油腥气的水。
想到这竟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想起梁昧仪给她看的协议。
看得出有很多修改痕迹,涂涂改改,字迹潦草,就好像她以前的作业。
梁昧仪骨子里是很随性的人,很多人说她任性,但谢柯佻觉得只是因为对方想到什么做什么,所以很多时候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今天早上应该也是这样。
也许真的是厌烦了别人的猜测追问,觉得有个人假装女朋友解决自己的麻烦还不错,就这样建议了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正证明了对方对自己已经毫无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