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是侍卫值守的舱室,门同样大开着,四五个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甲胄还穿在身上,刀也还在腰间。
一路走来,所有舱门都大开着。
沈霁推着轮椅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舱室,看见一个又一个人。
侍卫们歪倒在船舷边,内侍们瘫在甬道里,连苏应淮都趴在医书上,睡得人事不知。
每个人的姿势都不尽相同,可有一点是一样的:
没有一个人醒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那么平稳而深沉,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住,怎么都挣不脱。
幸运的是,船上没有第二个刺客。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血迹。
沈霁坐在轮椅上,手心里的冷汗将扶手浸得湿滑。
整艘船上,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是迷药。
有人下了迷药。
可为什么偏偏自己没有中招?
电光火石间,沈霁忽然想到了。
是安神汤。
他这些年心思重,身体又不好,夜里总是睡不好,每日都得喝苏应淮特意调配的安神汤。
日积月累之下,刺客下的迷药用量,对他恐怕不起作用。
沈霁深吸一口气,喉间又泛起一阵痒意,他偏头低低咳了两声,抹去眼尾渗出的湿意,继续往前。
舱外的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瑟缩了一下。
他推着轮椅来到船舷边,低头看去——
船舷吃水的位置比他入睡前深了太多,河水几乎要漫上甲板,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船身微微倾斜,左边比右边低了几分,像一只正在缓缓沉没的巨兽,无声无息地往水底下坠。
沈霁的手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听见了。
底舱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持续的水声。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发急促,喉间隐隐有哮鸣声在翻涌。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肋骨,阵阵眩晕感反复袭来。
可他不能停在这里。
沈霁睁开眼,目光落在底舱的方向。
水声越来越大了,那声音低沉而汹涌,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张开大口,准备一点点将整艘船吞进腹中。
底舱的舱门同样半敞着,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出一片幽暗的水光。
那水已经涨得很高了,漆黑的水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冰冷的光泽,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冷冷地与他对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要将船上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沉入运河底的谋杀。
迷药让所有人沉睡不醒,船底的口子让船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缓慢下沉。
为了以防万一,他和元定尧,甚至有刺客亲自来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