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望着那片刺目的红,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淡、带着无尽疲惫与苦涩的笑容。
随后,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他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元定尧肩上。
眼前渐渐模糊了。
星光、水声、夜风,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心跳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和微凉,将沈霁和元定尧散落的发丝吹拂在一起。
水声潺潺,夜色深沉。
运河的水流不知疲倦地向前奔涌着,载着这死里逃生的人,往不可知的方向漂去。
第172章小元已醒
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滔滔河面。
微凉的水汽混着河面湿风,一丝丝钻进衣襟缝隙,浸得四肢百骸都泛着冷意。
元定尧是被冻醒的。
漫长深沉的昏睡骤然破裂,意识一点点回笼,最先感知的便是刺骨的凉。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灰蓝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元定尧怔了片刻,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
他铺了三层软绒的床榻呢?
为什么身下是硬邦邦的弧形木板?
为什么他整个人好像蜷缩在一个桶状的容器里?
鼻尖闻到的不是习以为常的安神香,而是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水汽?
元定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倏地彻底清醒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自己蜷在一只窄小的浴桶里,桶底是冰冷还没干透的水渍,身下垫着一件皱巴巴的狐裘。
抬眼望去,四周是茫茫的水面,灰蓝色的河水一望无际,两岸的景物远得像隔了一层雾,模糊得几乎看不见。
船桨、木板、绳索,还有一只个头不小的包袱,乱七八糟地塞在桶底,挤在他脚边。
元定尧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忽然察觉肩头一沉。
他侧头垂眸,视线骤然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沈霁蜷在他身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满头的青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地过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元定尧的心脏。
“霁儿?”
他嗓子哑得厉害,轻轻抬手,托住沈霁的脸颊。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元定尧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凉了。
比清晨的河水还要冷。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雾照下来,落在沈霁的脸上,将之前被发丝挡住的细节映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