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湿漉漉的、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可手却不知何时微微抬起了一点,指尖蜷着,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元定尧伸出自己的手,把那只手轻轻地拢进了掌心里。
“沈霁,你别这样,你得好起来,你得好起来再来怪我。”
第216章小元道歉
沈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雪。
漫天的、纷纷扬扬的、永远落不完的雪,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他在雪里走,走得很慢很慢,每迈一步膝盖都像是要折断了似的,可他不敢停。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钟声。
沉闷的钟声。
压在人心口上的钟声。
他走啊走,走到一条河边。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下隐约可见暗沉的水流在缓慢地涌动。
沈霁跪下来,膝盖磕在冰面上,又冷又硬,寒意从膝盖骨一路窜上来,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趴在冰面上往下看,呼出的白雾蒙在冰面上,模糊了视线。
冰面下是一张脸。
元定尧的脸。
他双眼紧闭,嘴唇乌紫,像是睡着了。
只是眼睑下面一片青灰,面色惨白,胸口那片衣襟上洇着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尧哥!”
沈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被那层光晃得眯了一下眼,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收缩,看清了头顶的帐幔。
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
紫宸殿。
他躺在床上,紫宸殿的床上。
沈霁眨了眨眼。
梦里的寒意还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像是被雪水浸透了,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冷,可身下触到的那层被褥是暖的,热气源源不断传过来,烘着他的脸。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搭在被面上,手腕上还扎着一根银针,针尾微微颤动,将药力一点一点地推进他的血脉里。
苏应淮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给他搭脉。
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定尧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有些散乱,却难掩一身逼人的威势。
他的眼眶很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道薄薄的唇缝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