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元定尧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朕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苏应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看见元定尧站在榻边,侧脸被烛火照得明暗交错,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朕又该怎么办呢?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朕该怎么挽回呢?”
苏应淮看着元定尧,那个习惯了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却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站在大雪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心中的怒气忽然就泄了一半。
“是臣失言了,臣一会儿让人把药送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泄了气之后的疲惫,“您等殿下醒了喂给他,凉了就温一温。”
“膝盖上的伤臣能处理,这几日别让他下地,也别再让他跪着了,不然……往后怕是不一定能再站起来了……”
“……朕知道了。”
第219章小元回忆
苏应淮没有再多说,他在榻边蹲下来,将沈霁膝弯处那团洇开的暗色轻轻托在掌心里,指腹贴着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往上掀开。
衣料早就被血粘在了皮肉上,轻轻一揭,便牵出一道细细的撕扯声。
沈霁的眉心猛地拧了一下,整个人在昏睡中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的声响。
苏应淮咬了咬牙,没有多犹豫,将布料利落地揭了下来。
伤口露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沈霁之前跪了七天,膝盖上本就带着伤,好不容易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可此刻那些痂壳全都裂开了,从正中劈出几道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沟壑,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新伤叠着旧伤,膝盖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边缘还有几道被地砖磨出来的擦痕。
苏应淮的指尖悬在那片伤口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瓶淡黄色的药液。
他拔开瓶塞,将药液倒在一块干净的棉布上,药液沾上去的瞬间,一股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沾了药液的棉布轻轻贴上去。
沈霁的身子猛地弓了一下,他的手指痉挛着蜷起来,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元定尧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顿住了。
苏应淮见他这样,手忍不住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有回头看元定尧,只是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您等什么呢,去抱着殿下别让他乱动啊,怎么走了一趟,回来人还变木了?”
元定尧听完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在榻边坐下来。
他伸出手,一只手从沈霁的颈后穿过去,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和肩背,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那副单薄的身子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沈霁的脸靠在他的胸口,那截苍白的脖颈微微后仰,喉结随着呼吸吃力地滚动着。
“这样可以吗?”
苏应淮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沾了药液的棉布,将伤口周围的污血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动作利落而精准,不到片刻便将伤口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
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罐青灰色的药膏,用小竹片挑出一块,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豆
随后苏应淮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将膝盖缠好,缠得松紧适度,尾端打了个结。
全部做完,他才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伤口处理好了,臣留了药膏在这里,每日早晚换一次药,若伤口渗血或者发红,随时让人来叫臣。”
元定尧点了点头。
“其他的……”苏应淮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殿下这些天积了太多淤气在胸口,回头可能会咳一些带血丝的痰出来。”
“那是正常现象,把淤血咳出来反而好得快。若咳得太厉害,就把这瓶润肺的糖浆兑温水给他喝。”
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床头,又看了看沈霁那张苍白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了一句:“那臣就先告退了。”
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头。
元定尧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的手臂环着那副单薄的身躯,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他胸口极浅极慢地呼吸着,一下一下的,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霁的发顶,落在那几缕被冷汗浸透的碎发上,看着它们随着呼吸轻轻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