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镖头闻言,只当她们是多虑自扰,当即笑着上前宽慰,语气坦荡自信:“两位姑娘尽管放宽心!我镖局八位镖师皆是身怀武艺、常年护镖,器械齐全、戒备森严。
寻常毛贼小寇见了我们尚且要绕道而行,就算真有不开眼的山贼匪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绝不敢轻易冒犯!今夜有我们值守,定保姑娘们安然无虞!”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一众镖师迅散开,各司其职。
苏怜月目光扫视黑漆漆的山林深处,草木簌簌晃动,分不清是晚风拂动枝叶,还是有人潜藏挪动。
她往赵长乐身侧又靠了半步,衣袖微微攥紧,低声说道:“姐姐,寻常山野入夜,本该有虫鸣野啼,可现下四下静得诡异,半点鸟兽声响都听不到,绝非吉兆。”
这番话,恰好戳中赵长乐心底最深的顾虑。
她缓步走到马车旁,抬手抚过车厢木板,脑海飞复盘。
周家虽已垮台,周世安也被判流放,但深宫之中,还有一位周婕妤。不过,事当日至今不足十天,周婕妤身居深宫,消息想必不会太灵通,短期内很难抽调人手报复;至于何铭扬,自己派侍卫回去,短时间内也掀不起风浪。
这样一来,便只剩下因新式稻种利益受损的士族豪强。
自己改良高产水稻,使世家豪强的粮价崩盘,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只是,事之时,朝廷没有宣扬,才让赵长乐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如今,封赏诏书已下,事情再没遮掩的可能,世家们得到消息,岂能善罢甘休。
赵长乐收敛思绪,神色沉静,转头对着王镖头从容叮嘱:“王镖头,并非我二人无端多虑。
今夜值守切莫松懈,分成两拨轮守,前半夜四人警戒,后半夜换另外四人,篝火不必烧得过旺,免得反倒暴露方位,引得暗处之人锁定落脚之处。
另外马匹尽数收拢到篝火内侧,一旦出现异动,不必缠斗,优先护住马车突围。”
王镖头见赵长乐条理清晰,言语沉稳,再结合苏怜月异样的直觉,原本笃定安稳的心思也泛起几分警醒,正色抱拳应下:“县主思虑周全,在下记下了,一切听从县主的安排。”
随后,王镖头叫来众人,仔细叮嘱。
苏怜月铺开软垫,伺候赵长乐坐到篝火侧边。晚风愈寒凉,裹挟林间潮气扑面而来。
苏怜月斟来温热茶水,轻声宽慰:“姐姐若是疲惫,可以暂且小憩片刻,夜里我帮着留意动静,但凡林间有半点异响,立刻叫醒众人。”
赵长乐浅浅摇头,并未敢放松心神,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急,这么些日子,也足够他们准备了。”
“他们?”苏怜月疑惑。
赵长乐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另一边,密林幽深的阴影之中,十余名身着深色劲装、蒙面掩貌的杀手,正屏息蛰伏在灌木丛后。为之人遥遥望着下方篝火营地,眼底寒意森森,手中握紧淬过寒毒的短刃。
为杀手压低嗓音,对着身旁属下低声吩咐:“再等候一个时辰,待到值守镖师倦怠犯困,咱们一拥而上,要目标斩杀赵长乐,其余随从不必纠缠,战决,完事之后即刻四散撤离。”
密林之中,一众杀手齐齐颔,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候最佳出手时机。
平地篝火暖意融融,营地之内一片安宁。
赵长乐似有所感应,抬眸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眉宇微微蹙起。
就在刚才,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
下一秒,原本死寂无声的幽深密林之中,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破风之声!
为杀手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中暴冲而出,度极快,脚下不带半点拖沓。
他们清一色黑衣蒙面、束袖紧身,身形利落精悍,手中短刃寒芒森森,刀刃隐隐泛着淡淡的乌光。
“敌袭!!”
王镖头常年走镖遇险,反应极快,厉声大喝一声,手中长刀瞬间出鞘,火光映照刀面,劈出一道雪亮弧光。
“所有人结阵!护住马车!死守县主!”
八名镖师瞬间站位成型,两两相护,前后合围,将马车牢牢锁在最中心。刀光交错,铮铮金属碰撞声瞬间撕破山野死寂。
谁料,数名杀手根本不与镖师纠缠,矮身绕开刀光,脚尖点地,直奔马车方向猛扑而来,招招致命,刀刀锁喉。
苏怜月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一股护着赵长乐的本能瞬间压过所有恐惧。
她面色骤然一凛,纤弱身形骤然疾冲一步,死死挡在马车正前方,脊背绷得笔直。
夜风猎猎吹动她单薄衣袍,她小脸煞白如雪,四肢控制不住微微抖,心底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可眼底却是一片决然。
她牙关咬紧,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长乐姐姐,你快走!我来拦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