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远皱起眉,那双眼里终于浮出一点明确的情绪。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颌绷紧,显出几分近乎凶狠的轮廓来。
相迟看着他这模样,心脏里那股隐秘的兴奋感像藤蔓一样滋啦啦地往上爬。他就喜欢看这种端方持重的人被他逼到失控边缘的样子。
局面走向混乱和失控才是他想看到的。
相迟抑制住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不疾不徐地摊开掌心,五指张开,像邀请,也像在下最后通牒。
柏意远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合上了题册,书籍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拽住桌沿就把沉甸甸的桌子半抬了起来。
桌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四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投过来,闪烁不定,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相迟把那些目光尽收眼底,唇角终于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
系统说得没错,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如果他对柏意远低头示好,那就坐实了自己是条丧家之犬。相反,只有他主动出击,占住上风,才能让众人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晃。
这样一来,他对真少爷的“欺负”就是出于自身底气过硬,连亲生孩子都无所畏惧,而不是垂死挣扎的歇斯底里。前者让人忌惮,后者让人笑话。
相迟很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系统在他脑子里激动地尖叫:【宿主你也太牛了吧!!!他居然真的让了!!!】
相迟在心中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起,高三是中午开的学,按照惯例,他们要上一下午自习,收拾卫生的同时顺便让同学们静一静假期浮躁的心。
相迟拖着腿走过去,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在靠走廊的外侧,姿态懒散得像只霸占了阳光最好的那块地盘的猫。
柏意远在他身侧,换了一本貌似是数学的题册,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相迟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语书。
他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钟,分针刚刚跳过一格。
柏意远忽然开口:“你要辅导什么?”
相迟愣了半秒,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没想到真少爷这么能屈能伸,真要给他当老师。
好,挺好。
相迟换上一副笑脸,那张秾丽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眼角弯弯的,漂亮得晃眼。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出脚尖把自己那叠崭新的课本从桌肚里勾出来,随意地踢到桌面上,书页哗啦啦地摊开,崭新的封皮还泛着油墨的光。
“我也不知道,你看看呢。”
他抬了抬下巴,语调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带点欠揍意味的懒散。
柏意远不跟他客气,一本本抽出来翻。翻完最后一本的封底,他合上书,冷静地看向相迟:“你考不上大学。”
相迟:“。。。。。。。。”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那就对了。”他扯出一抹更灿烂的笑,慢条斯理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柏意远,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骄矜的得意。
“因为我不用考。爸爸妈妈要送我出国,书呆子。”
“玩去了,晚上最好别让我在我家看见你。”
说完他就走了。他的脚步声和手杖点地的笃笃声一远,走廊另一端就传来一阵粗犷的吆喝和拖沓的脚步声。
一群淌着汗臭的体育生扛着扫帚和垃圾桶鱼贯而入,看见后排那个端端正正坐着的人时,尴尬地愣在原地。
领头那个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学霸,要不您挪个地方?这后面是放垃圾桶的……味道有点熏人。”
柏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