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赵文韵估摸着白糖应该好了,便又去了一趟百家工坊,让他们撤去黄泥,敲开漏斗瓦缸。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下层依旧是深褐黏腻的粗糖膏,中间一层褪去浓重酱色,呈现出淡淡的米黄色,但最上面那一层却是雪白无瑕的糖霜。
众人惊叹一声,细细嗅闻,只觉得甜香扑面而来。
赵文韵伸手捻起一小块白色的糖块,对着天光细看,糖质粗糙,但好歹是做出来了。
勤力皱着眉在一旁算着造价,唏嘘道:“十份柘浆,只得这一点糖。此物恐怕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
赵文韵却摇了摇头:“白糖不是用来吃的。”
不用来吃还能用来干什么?众人疑惑。
咸阳宫内,秦王也疑惑地看向赵文韵。
他用指尖捻着瓷盒中的白糖,手感如同细沙。他沾了几粒那雪白细颗粒,送入嘴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瞬间在秦王的大脑中炸开。
没有蜂蜜那股刺鼻的野花杂味,更没有饴糖粘牙酸的黏糊感。那颗颗如雪的结晶在口腔的余温里轰然溃散,化作一股纯粹的甘甜直入咽喉。
比他前日吃的红糖更为甘美。
秦王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要将白糖售予哪一国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了。
只听赵文韵说道:“白糖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制造火药的。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会比之前大很多。”
“等白糖产量大了,或者以后不用打仗了,再拿来吃吧。白糖的好处可多着呢,它可以当军粮,能帮助士卒快恢复体力。
可以防止食物腐坏,比方说咱们用白糖将果子做成蜜饯、或者做糖渍肉。
更重要的是,白糖还能当作燃料,以及放入火药里。”
白糖在现代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基础民生食品与工业原料,更何况在古代了。
秦王所有的谋划瞬间清空,如此说来白糖就万万不可向外出售了。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一小盒白糖,整个人都在激动地颤抖。
就这样一小盒东西,既能当军粮又能当武器!
他在脑海里迅列出要在何处建立制糖坊,又要如何保密。
“可惜了。”秦王走到中原地图前方,手指在上面滑动:“明年需优先固定住北方领地,攻打魏国与韩国。楚国么……”
他在楚国靠近魏国的边界处点了点:“这几城要先拿到手,这样便可包围魏国。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在此处大批量种植柘。”
秦王十二年春日,秦王派内史腾领兵,进攻韩国都城新郑。
此时,韩国已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应对,不过短短几日秦军便攻破新郑。
韩国亡,内史腾俘获韩王安,韩国更名为颍川郡。
内史腾率领着秦军押着韩国的王室贵族们凯旋归来。
数日后,上万咸阳黔与文武百官早早挤满了道路两侧,人头攒动,却罕见地没有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与狂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地平线与黄土交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