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即使说这样的狠话,彰显他帝王的权力。他也仍然不能否认,长哥儿的奶娘,他亲自封赏的先圣夫人,哪怕是不给长哥儿喂奶了,也仍然是个容色出众的妇人。
他见过她衣襟敞怀,挺着一对儿雪团似的趐胸在他跟前喂奶的样子,直到现在,朱翊钧都必须要承认,那是很美的。
且至今找不到任何的代餐可以替代客氏对他的吸引。
睡客氏的影响太大,朱翊钧不想太麻烦。
但这个女人就是个麻烦。
她竟企图影响他的长哥儿,朱翊钧不能容忍,心中恶念丛生。那不能睡又不能掌控不安分的女人,不如杀了了事。
奶娘么,嬷嬷么,到处都有,杀了再给长哥儿寻更好的。
当初是因着长哥儿要吃奶,只认客氏的不认别人的,所以动不得她,现在长哥儿又不吃奶了,难道还杀不得了吗?
谁能料想客氏竟是个丝毫不惧怕的,从从容容的要赴死,连个求饶都听不见。
朱翊钧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帝王的权威受到挑战,恨不得立时叫人把客氏拖出去。
不过——
朱翊钧的目光在客氏身上梭巡,实在是想尝一尝她的美色,不若在杀了之前,先剥夺她的封号,废为庶人,给她用点香,吃一吃这妇人的风情,再杀不迟。
总归是不想忍了他的这颗色心的。
朱由校小孩儿心性,不高兴就和皇爷爷告状,并不知道告状的后果是什么。
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小小的三岁的皇长孙也不明白。
但有一点,皇长孙现在知道了杀人和死亡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亲身经历,也不为这眼前王氏的一桩事,而是任何有关别离死亡和再也见不到面的说法,一股脑都安在奶娘身上的话,皇长孙就受不了。
谁也不晓得,或者晓得了也不敢讲,朱由校在心里头,是真正将客氏当作亲娘看待的。
他只是不想学字,不想学习,想天天玩儿喜欢的木头活计,怎么皇爷爷一上来就说要杀了他奶娘呢?
奶娘要是死了,他怎么办?
奶娘妈妈说的话更吓人。妈妈竟然说,要跟他道个别,然后从容赴死。那岂非从此以后,哥儿就没有妈妈了吗?
三岁的娃娃,哭起来是号啕大哭的,绝没有前摇和酝酿,哇的一声,眼泪就直接飙出来了。
扑过去抓住朱翊钧的腿,嚎啕道:“皇爷爷不要杀我奶娘!”
这全在朱翊钧意料之外。
长哥儿瞧着聪慧可爱,伶俐聪明的,颇有些像他小时候,怎么会这么依赖客氏?
这又让朱翊钧不痛快了,因为皇上又想起了他的少年,他少年时不得做主,在还没有生出自主心的时候,十分依赖张居正和太后,所以看见朱由校这样,朱翊钧就不高兴。
一个奶娘而已。
朱翊钧俯身抱起朱由校:“哥儿不哭。客氏不好,回头朕给你找个好的,听话的。”
“不!妈妈很好!”朱由校的脾气也叫朱翊钧惯的没有那么好了。
他和他亲爹显然是不一样的性子。尤其在知道他皇爷爷是疼爱他的后,这小孩儿就知道,闹脾气是被允许的。
不许有人干涉自己孙儿的下场,就是自己也干涉不了。
把哥儿养的理直气壮,那小孩儿不满意自然是要闹腾的。
水清枝不作声,就瞧着爷孙俩掰扯。
长哥儿的眼泪显然是对付朱翊钧的利器,小孩儿好歹是在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朱翊钧对他还是很有些感情和疼爱之心的。
为了叫他松口,小孩儿甚至说自己不生气了,高兴认字,就愿意这样天天玩刻着字的木块儿。
再哭下去可不成,眼睛都肿的像个桃子了。
朱翊钧在心里叹一口气,心说本该是疼爱福王生得那个,偏偏那哥儿长得不好,放在跟前爱了些时日,终归还是喜欢长哥儿。
也罢了,本来就说不是要现杀了客氏的。
但长哥儿同客氏的亲近,还是给朱翊钧敲响了警钟。皇上想,那就慢慢来,先叫他们相处时日少些,慢慢的不那么依恋了,等客氏再犯事,一并处置了就是。
朱翊钧就把小孩儿留下来,自己带了一天。
听说不杀奶娘妈妈了,以后也不会杀了,朱由校大松一口气,小娃娃心里也知道了,往后再不能随口对皇爷爷抱怨妈妈的不好。
皇爷爷很可怕,真的会杀人的。他要好好保护妈妈。
等夜里再回来,小孩儿扑到水清枝怀里,眼泪汪汪的:“妈妈,我错了。以后再不会跟皇爷爷告状。”
水清枝哪舍得说小孩儿什么呢?
香香软软的小娃娃,自己一手奶大的。到底是朱翊钧太过放纵,可也证明,朱翊钧是疼爱孩子的。
水清枝抱着小孩儿安抚:“好哥儿,不伤心,也不要愧疚。这天下的小孩子都是喜欢玩耍的,哪有一开始就喜欢认字学习的呢?只哥儿是皇长孙,将来要做太子,做皇帝的,我盼望着哥儿能文能武,却忘了哥儿现在还小,不是能担负责任的时候。”
小孩子嘛,越是这样说,就越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