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有两个恍若隔世的人站在轨道两边,直到某一边率先迈动脚步。
圆圆的皮鞋踩在雪上。
雪被踩扁,踩成脚印的形状,湿雪的鞋底走过雪地、走过轨道、走上台阶,一直走到离对方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德国比桑托斯冷得多,小幼鼻尖呼出团团白色的雾气,她看着已经挪开目光的男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鼻酸。
一年多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好像长高了不少。
她能够离开医院时就想马不停蹄地来找他,但她遭到了各种阻拦,医生不放她走,每一次声泪俱下的央求都不能成功。
哪怕是这一次她也觉得会失败,没想到最终成功了,以至于高兴之下没有研究德国的气候。
这个城市并不大,走遍这个城市并不需要很久,她从南边找到北边,从东边找到西边,找到灯光亮起,找到雪夜落在身后。
没找到人的她打算找地方休息,第二天再出发,可转身的那一瞬,耳畔仿佛浮现熟悉的笑声。
她有些难以置信,怕是自己的幻觉,又觉得有点近乡情怯,不知道见面之后该说什么。
就这样挣扎几番之后,她才敢回头,回头看见了温暖明亮的圣诞灯火。
看见了漂亮的圣诞树、旋转的麋鹿、冒着雾气的热可可、欢笑的行人,热闹的世界。
看见了孤单的内马尔。
泪水难以控制,快速地蓄满眼眶,她含着泪站在远处看着他。
他戴着防寒发带,圣诞树上的彩灯倒映在他眼里,漂亮的眼睛明亮,耳钉璀璨。头发乱糟糟的毛茸茸的,像小猫耳朵。
内马尔看着很开心,可如果他真的开心,就不需要在人多的圣诞集市接着陌生人的祝福驱赶孤独。
他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直到他转身,直到他脸上浮现迷惑迟疑惊喜和害怕,眼眶盛满的泪水终于落下。
内马尔。
我们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小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身体和他贴在一起,以前她的鼻尖能碰到他的脸,现在只能碰到脖子上的围巾。
安静、等待、心脏剧烈地跳动,如梦初醒,她被人捏着肩膀推开,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小幼站在原地,看着板正的背影,路灯从上空照在她的头上,脚边是一团小小的影子。
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慢慢地又仿佛毫不留情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最后扭头。
她看见他害怕失望害怕大梦一场的脸。
小幼难耐心里的酸楚,哽咽地:“好久不见。”
然后更快频率的脚步声响起,沉闷的脚步声扬起飞雪,直接冲到她的面前。
她被人自上而下地抱住。
雪轻飘飘地落在她们身边,因为力道和身高差距,她需要微微仰头,两人的头发都遮住眼睛,留下阴影的半张脸。
不解地声音自上方传来,直愣愣地,像是在梦中呢喃:“你跑这么远来这里干什么?”
却又很痛苦:“这么远你到底怎么来的。”
“这么冷,你又怎么受得了呢。”
她把手从垂在身边慢慢往上挪,挪到抱住另一个人的后背,流泪道:“是你在牵着我。”
是他在牵着她。
哪怕垂危濒死,她都不敢放弃不敢放松,手腕上沉甸甸的重量拎着她,把她拎回这个世界。
内马尔的脸埋在她的肩上,很快又抬起来,小幼下意识抱紧他,可她的动作被轻轻的挣扎打断。
脖子上传来温暖的温度,柔软的羊毛贴着她的脖子,视线微微被遮挡,很快又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