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灯火明亮,暖光落满整室,却偏偏照不暖那抹玄色身影的寒凉。
沈云苒脚步骤然顿住。
方才远远看着只觉不对劲,走近了才彻底看清,萧策竟是稳稳坐在一架黑木轮椅之上。
他一身常服依旧规整干净,墨束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俊美冷峻,可往日那双常年站立、踏碎风雪、稳镇朝堂的长腿,此刻僵硬平放于轮椅之上,左腿微微僵直,不敢受力,连衣摆都刻意遮盖,藏得严实。
往日睥睨天下、挺拔如松的摄政王,此刻敛尽了一身凌厉锋芒,沉静得近乎单薄。
像一头骤然折翼、断了利爪的猛虎,徒剩一身疲惫隐忍。
慕启荣立在一旁,面色凝重,眉头死死皱着,看见沈云苒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却不敢多言半句。
“王爷……”
沈云苒声音有些紧,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这个男人此时此刻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
萧策闻声,缓缓抬眸。
他眼底带着连日熬伤的疲惫,眼下覆着淡淡青黑,唇色极浅,不复往日红润。
可对上她目光的刹那,那双深邃寒眸瞬间软了下来。
“本王回来了。”
“怎么伤的?”沈云苒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被衣摆遮盖的双腿上。
“收尾时不小心中箭了。”萧策说得轻松,似乎并未将这次手上放在眼里。
沈云苒蹲下身,伸手轻轻撩起他的衣摆边角。
衣摆掀开一寸,可见小腿肌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暗沉,经脉隐隐泛出乌色。
“有毒?”
沈云苒心口骤然一揪,难怪强如萧策,竟也会坐上轮椅。
“无需担心,张砚去请能解毒的人了,很快就能好。”
“中毒时间不短了,为何不早告诉我?”沈云苒抬眸,眼底泛着浅红,语气又气又疼。
萧策指尖轻轻覆上她泛红的眼尾,力道温柔至极。
“怕你忧心,徒增烦忧。”
沈云苒气道:“那为何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
萧策侧过脸,轻咳了一声:“快要成亲了,想来问问你,若是腿好不了,你还嫁不嫁?”
沈云苒微微俯身,与轮椅上的他平视,眉眼温柔却字字铿锵。
“萧策,我嫁你。”
“哪怕你终生离不开这轮椅,哪怕日后需我扶你行路、伴你休养,这门亲事,我半点不会反悔。”
慕老夫人刚赶到前厅就听见沈云苒这么一句。
慕老夫人脚步顿在门槛处,一身素色锦缎袄裙,闻言久久伫立,眼底先是错愕,随即化作绵长的叹息。
身后跟着的仆妇不敢贸然上前,静静候在门外。
她缓步走入厅中,目光先落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的萧策身上,再看向自家孙女满眼坚定、毫无半分悔意的模样,心头早已了然大半。
“老身见过摄政王殿下。”慕老夫人礼数周全,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