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苒坐在暖炉边,静静听着,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傻丫头,九族岂能说灭就灭?”
“盛家从前朝延续至今,百年世家,根深叶茂。”
“百年间,盛家世代联姻,朝堂半数世家,皆与盛家有姻亲牵连,宫中后妃、贵人,也有出自盛家旁支。”
沈茵一愣,怒气瞬间僵在脸上。
“真要严格清算九族,牵连范围横跨朝野,朝中大半官员、世家勋贵、乃至宫中贵人,尽数要被牵扯其中。”
“真要彻彻底底诛九族,朝野半朝倾覆,连皇帝,都要被算在牵连亲缘之内。”
一语落地,沈茵彻底怔住,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乖乖,难怪古代人都喜欢把自己女儿送进宫,原来就是怕皇帝诛九族啊,这下好了,诛谁九族还得算算自个儿在不在里面。”
就在姐妹二人闲谈之间,院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在聊什么?”萧策隔着老远就听见沈茵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但萧策还是习惯性的问一句。
沈茵一见姐夫来了,连忙起身问道:“姐夫,如果盛家被诛九族,会连累到你吗?”
萧策缓步踏入暖阁,一身风尘尽数褪去,听闻沈茵直白的问话,他低低失笑一声,抬手褪去肩头微凉的寒气,从容落座在暖炉旁。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他抬眸看向满脸好奇的沈茵,耐心细致科普道:“大景律法,皇家定的九族,只论父系直系四代、母系直系三代、妻系二代,只算血脉至亲、嫡系宗族,皇家宗亲、异姓王族皆不在牵连之列。”
“别说盛家只是百年世家,就算是前朝望族,也绝无牵连皇室宗亲的道理,这是大景立国便定下的铁律。”
沈茵听得似懂非懂,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沾点亲戚就算九族了呢!”
萧策继续缓缓道:“盛家根基深远,从前朝便世代显贵,前朝确实出过盛家皇后、盛家宠妃,只是这些与大景无关,只不过若真到了诛九族的时候,恐怕前朝后宫都不愿看到这一幕,牵扯太大了。”
沈茵似懂非懂,朝堂上的事她不愿动脑筋去想,还是学医好,只管治病救人。
接下来的对话,沈茵更是听不懂,她很努力的去迎合他们的话题,结果最后却是直接趴在桌案上睡着了,一直睡到天亮都不知道是谁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的。
第二日一早,四皇子妃突然上门。
自从四皇子的事件出后,四皇子妃就像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再也也曾在人前露面,可皇帝从未下旨将她禁足,她也不曾提过和离。
好似四皇子守陵,她也跟着被禁足一般。
“摄政王妃,许久不见。”四皇子妃看起来并未受到四皇子影响,她依旧明媚,除去四皇子妃的名分,她还是北朔的明珠公主。
只要北朔不撕毁两国盟约,她依旧是大景的座上宾。
沈云苒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二人关系并不算好,所以也奇怪明珠公主为何突然造访摄政王府。
“摄政王真是好厉害,人在京城,手都已经伸到我北朔去了,伤我土地,杀我百姓,摄政王这是打算毁约吗?”
明珠公主一进摄政王府,面色瞬间变了,全然没有在摄政王府外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沈云苒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变脸色,所以也并没有惊讶她态度的转变。
下人训练有素的给两人上了茶后退了下去,给二人留足说话的空间。
“四皇子妃怎么如此说?我家王爷远在京城,这几日不过刚从夏城回来,实在不清楚四皇子妃的意思。”
“沈云苒,你莫要装糊涂,锦兹王远在沧州,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派人烧了我北朔北部一带所有粮仓和庄稼?害得我北朔近半数百姓今年冬日无余粮过冬。”
“哦?这么说来,你们北朔准备过冬的粮草竟不是稻子麦子,而是不饱腹的蛇丹花?”沈云苒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明珠公主不会不知道,醉仙桃最关键的一种配件,便是这蛇丹花的花蕊吧?种那么多的蛇丹花,到底是要自己吃还是卖给什么人?”
“蛇丹花可是有毒的,本王妃倒是孤陋寡闻,此物竟是可以饱腹的?”
“那正好,锦兹王烧的时候,留了几株,听闻明珠公主的兄长喜欢大景的糕点,改日做一些送去北朔,也让北朔的代可汗尝一尝用北朔的材料做出来的糕点会不会更好吃一些。”
明珠公主闻言,脸色唰地一白,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白的指节叩在瓷壁上,叮的一声轻响。
“你……”明珠公主声音微顿,强压下心下慌乱,“一派胡言!蛇丹花生于北朔苦寒之地,不过只是山野野草,谁会拿它炼制什么醉仙桃?锦兹王蓄意纵火焚烧北朔良田,害无数牧民冬日无粮,这笔账,大景必须给北朔一个交代!”
“交代?”沈云苒浅浅勾了勾唇角,眸光清冷,不见半分笑意,“那不如明珠公主闹上朝堂上去,何必在我摄政王府大闹,想来陛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云苒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赶客之意非常明显。
明珠公主唇瓣紧抿,一时无言辩驳。
她自然明白这件事是她北朔不占理,要怪就怪她那兄长实在太贪了些,若是像从前那边,只种一小片地方,那么谁也察觉不到,可兄长却让人大面积的种植,导致直接被人发现了。
如今人证物证皆被锦兹王拿捏,锦兹王话里话外都是找摄政王谈,他们有什么办法,只能听,否则今年冬天真要打仗,大景不好过,他们北朔更不好过。
本来冬日粮草就紧张,更何况如今更是半数人都没得吃,仗就更不好打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粮食,北朔的百姓需要度过这个冬日百姓。
想到这里,明珠公主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起身朝沈云苒恭谨的福身,“明珠方才多有得罪,皇婶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