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鎏金烛台的光影在地砖上流转,四下寂静得只余下烛芯噼啪的轻响。
萧时衍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边缘,听着萧策那句“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又复杂难言的笑意。
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倒藏着几分积压多年的酸涩。
“真正的帝王。”他低声重复一遍,目光沉沉落在萧策身上,“世人皆说,当年先帝属意的是你,朝野上下,多少人私下议论,若不是你年少远赴边疆,这龙椅本该是你的。”
这话压在心底许多年,今日殿中再无旁人,他终于坦然说了出来。
萧策脊背挺直,一身墨色朝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对于萧时衍的话,他并未有惊讶,或许做了这么多年的摄政王,他早就明白了,萧时衍对他的信任和宠溺,很多都是表面的,骗过了所有人,包括皇帝自己。
此次太后离开,他们两兄弟终于不用维持那份兄弟情深了。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烛火噼啪一声,溅出一点火星,转瞬便又归于沉寂。
萧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只是声音淡了几分,“父皇将皇位传给皇兄,自然是认为皇兄能做好这个皇帝。”
萧时衍望着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夜深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萧策转身,缓步走出御书房。厚重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摇曳烛火与龙椅上那位孤寂帝王。
萧策离开御书房,他并未立刻着手调查民间流传的那首诗,先不说那诗是谁传出来的,如此快的传播速度,要说皇帝没有参与其中,那是绝不可能的。
如今皇帝生过一场大病,身体愈发不好,即便还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可他到了每一位皇帝都会疑心的时候了。
不仅疑心自己的儿子,更疑心所有皇室能继承大统之人,包括他这个摄政王。
夜色深沉,皇城宫墙的寒意凛冽刺骨,一路蔓延至摄政王府朱红大门,便尽数被隔绝在外。
府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褪去了朝堂的肃穆冰冷,只剩人间安稳烟火。
萧策踏着月色归来,一身朝服上沾染的宫中风霜尚未散尽,眉宇间那点与帝王对峙的沉敛疏离,在踏入内院的瞬间,悄然消融大半。
他遣退所有随行侍从,不发一言,独自走入暖阁。
屋内烛火柔和,暖炭灼灼,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沈云苒正坐在案前,细细整理着新年各处送来的人情礼单。
她垂着眉眼,指尖轻点纸面,细细核对每一处往来礼数,身姿温婉沉静,岁月静好。
软榻之上,萧安慎穿着一身软糯的杏色小寝衣,正扒着榻边,小手抓着一个红纸包的糖果,咿咿呀呀地自己玩耍。
瞧见萧策进门,小家伙眼睛瞬间一亮,扔下糖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张开小胖手朝着他扑过来。
“皇叔。”
软糯的童声打破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