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姐,为什么你昨天和的面跟今天的不一样?”
小圆蹲在杏娘旁边,看着她把昨晚好的面团从盆里取出来。面团已经醒了一夜,表面光滑得像一块白玉,摸上去又软又弹。
“昨天那团是做馄饨皮的,加了鸡蛋,要硬一点才能擀薄。今天这个是做拉面的,不能加鸡蛋,要软,要醒够时间。”
小圆伸手戳了一下面团:“怎么才算醒够了?”
“你用手指按一下——按下去不回弹,就是醒透了。”
小圆伸出食指,在面团上轻轻按了一下。面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那个坑没有弹回来,稳稳地留在那里。
“不回弹,醒透了。”
“对了。”
杏娘把面团分成两半,留了一半在盆里用湿布盖着,另一半放在案板上开始揉。
她的手按在面团上,掌心力,从里往外推,推到边缘再折回来,重复了几遍之后面团变得越来越柔顺。
“为什么要揉?不是已经醒好了吗?”
“醒是让面自己松下来。揉是把面的筋理顺。面跟人一样——你睡醒了是一回事,但你还得活动活动筋骨才能干活。”
小圆蹲在旁边看着杏娘的动作——她的手在面团上反复推、折、压,节奏稳定,不紧不慢。
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面团从粗糙变得光滑,表面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好了。你摸摸。”
小圆伸手摸了一下——面团温热而柔滑,像婴儿的皮肤。
“是不是不一样?”
“嗯。”
“下锅之前还要再醒一刻钟。你现在拉它,它会缩回去。让它歇够了,你拉多长它都不回缩。”
小圆把手收回来,看着那团被揉得油光水滑的面团,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老朋友。
杏娘把面盆盖上湿布放在案板一角,然后开始准备汤底。
昨天的汤底是鸡架熬的,今天她用猪骨——骨头是早上老刘头给她留的筒骨,中间有骨髓的那种。
她把筒骨放在凉水里泡了一刻钟去血水,然后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加了姜片和葱段,盖盖慢慢熬。
小圆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汤,问她:“杏娘姐,这汤要熬多久?”
“至少一个时辰。熬到汤色白,骨髓化进汤里才算好。急不得。”
“那面都送过去了,汤还没好怎么办?”
“汤可以先送过去,面送之前再煮,面煮好了汤也刚好熬透。”
她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起来扫了一眼——汤色还清,骨头的味道刚开始渗出来。她把勺子放回去,盖好锅盖。
“你看着火,别让汤滚得太厉害,小火慢熬。大火会把汤熬浑,熬浑了的汤看起来不清爽,喝起来也腻。小火慢熬出来的汤是清的,骨髓的味道全在里面,不浊。”
“那鸡架汤呢?”
“鸡架汤火要大一点,大火才能把鸡架的鲜味逼出来。骨头汤相反,火大了骨髓还没化水就熬干了。”
小圆歪着头想了一下:“那鸽汤呢?”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一下——头一回她问这种问题杏娘答得上来。
“鸽汤我没熬过。你想喝?”
“想。”
“那改天给你熬。鸽汤要加红枣和枸杞,小火炖两个时辰。”
小圆用力嗯了一声,然后低头认真地看着灶火,像是这一锅汤是她第一次接手的重要任务。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看她的面团了。
巳时三刻,杏娘提着竹篮到了李磬门口。
她这次没有只敲门等在里面接——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开门,面到了。”
门开了。李磬站在门内,今天束了冠,头整整齐齐地挽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蓝色棉袍。
杏娘看到他这副样子顿了一下——平时他披散着头她看习惯了,今天突然收拾整齐了,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束冠了。”
“嗯。有客人来,不能太随意。”
杏娘提着竹篮进了院子,把篮子放在石桌上。
她从篮子里端出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的面是分开装的,面在碗底,汤在罐子里,防止面条在路途中泡涨。
罐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切得均匀的腌萝卜。
李磬在石桌边坐下来,看着她把面碗和汤罐一碟一碟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