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纱布底下的东西,要么成了,要么废了。
杏娘到货栈的时候天刚亮了一小会儿。
推门进去的时候,手心里微微有点出汗。
这跟她第一次开铺子的时候一样——明知道该做的事都做了,但就是控制不住那种紧张。
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库房的门。
竹席还架在架子上,纱布盖得整整齐齐的,跟昨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到架子前面,吐出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伸手掀开纱布的一角。
掀开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不敢惊动里面什么东西似的。
等纱布掀开了一条缝,偏着头往里扫了一眼。
白色的菌丝均匀地覆盖在豆子和面粉的表面,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毛。
没有黑点,没有绿斑,颜色纯白,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菌香味,不酸不臭。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菌丝绵软,有弹性,像是刚做好的豆腐皮。
杏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纱布盖回去。
曲得好。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杏娘靠着架子站了一会儿,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曲菌长不好的画面——长了黑毛怎么办,了酸怎么办。
现在那些念头统统被白色的菌丝覆盖了。
杏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口气松下来了。
玉佩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不烫不凉,像是什么都没生一样,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杏娘在水盆里洗了手,用干布擦干,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活。洗手的肥皂是用皂角自制的,有一点淡淡的草木味,不刺鼻。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拌盐水、入缸。这一缸酱下去之后,后面的事就是等了。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步骤——盐水要温的,入缸要压实,封盖要留缝——确认没有遗漏了才去拿盐。
杏娘把昨天称好的盐拿出来,倒进一个大陶碗里,然后从水缸里舀了清水,一碗一碗地兑进去。
盐水要用温水化开,太凉了菌不活,太烫了菌就死了。
用手指试了一下水温——不烫手,温温的,正好。
盐和水在碗里慢慢融合,用筷子搅了几下,让盐粒完全化开。盐水变得清澈透亮,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把盐水碗放在操作台上,转身去看竹席上的料。
杏娘把竹席从架子上端下来,放在操作台上。
纱布揭开之后,菌丝暴露在空气中,散出一股更加明显的香气。
杏娘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料子的表面——菌丝绵软,料子不干不湿,湿度刚好。
如果料子太干了,菌就不起来;太湿了又容易长杂菌。
这一批做得刚刚好。
把盐水碗端过来,开始往料子上淋。碗里的盐水是温的,先倒了一小口在手上试了一下温度和咸度——不烫手,咸味适中,跟预想的一样。
淋盐水是个细致活。不能一口气全倒进去,要一边淋一边用手翻拌,让每一粒豆子和面粉都均匀地吸收盐水。
左手端着碗慢慢倾斜,右手在料子里翻搅,盐水顺着指缝渗下去,浸润了整层料子。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揉面一样,但比揉面更温柔。
很多技巧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
盐水拌进料子里之后,料子的颜色变深了一些,从淡黄色变成了浅褐色,质地也更加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