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酱入坛的第五天,坛口渗出了一层红油。
杏娘一大早赶到货栈,蹲在坛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天她每天早上去一趟,下午再去一趟,比看自己的孩子还上心。
天刚亮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街上有了人声才起身。
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吃,先往货栈走。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怕惊扰了什么。
推开门,酱香味比前两天更浓了。
那种味道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单薄了,变得厚实起来。
杏娘走到小坛前面蹲下来,先没有开盖,而是侧着头听了听——坛子里有细微的咕嘟声,气泡在液面下破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见。
杏娘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声音是连续的、均匀的,这才放心。
这才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夹着辣椒味扑上来——不是刚入坛时那种生辣椒的冲味,而是一种酵后的醇辣,像被时间驯过一样。
往坛里瞥了一眼,酱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颜色也比刚入坛的时候深了一些。
拿起旁边的木筷——专门用来翻酱的,每次用完洗干净晾干——伸进去轻轻搅了一圈。
筷子抽出来的时候,酱汁挂在上面,颜色均匀透亮,辣椒粉和豆子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杏娘凑近了闻——辣味占了七分,酱香味占了两分,还有一分是豆子酵后的甜香。这个味道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放下筷子,盖上盖子,又在坛沿上画了一道线。从入坛到今天,她已经画了五道线了。每画一道,她就觉得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杏娘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扫了一眼大缸。大缸的变化没有小坛明显,但缸沿上的水渍比昨天高了一些,说明里面的酵也在继续。
锁好货栈的门,往铺子走。路上她把今天的安排过了一遍——先把铺子门开了,让人家知道这里还在做生意,然后抽空去一趟菜市,看看最近菜价。
走得不快,脑子里一边走一边想事情——等辣酱开封的时候,用什么容器装给孙师傅试吃,收多少钱一斤,这些都得提前想好。
上午刚开门没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就找上门来了。
他穿着棉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个做吃食的。
他进门之前先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铺子的招牌,像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你是杏娘?”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铺子里面。
“是我。您找我有事?”
“老周让我来的。“中年男人直截了当,“他说你家有酱卖。”
杏娘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来。“还没出缸,正在着。您先进来坐。”
中年男人跨进来,在柜台前面站定。他自我介绍姓孙,在西街开了一家面馆,用的是老周供的调料。
昨天老周去送货的时候跟他说了杏娘做酱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跟市面上不一样“、“味道厚”、“后味回甘”。
“老周那个人嘴刁,一般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孙师傅说,“他说好的东西,我信。你的酱什么时候能出?”
杏娘给他倒了一碗水,说:“原味酱还要等一个月左右,辣酱快一些,再过十来天就能开封了。”
“辣酱?“孙师傅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样的辣酱?”
“辣椒豆酱,辣味适中,不烧喉咙。”
孙师傅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样,你的辣酱先出来,先给我送两斤试试。好吃了,后面我长期要。”
杏娘没有马上接话。她考虑了一下——两斤不多,但她现在还没有定价,也没有开封试味。
而且她心里清楚,第一批辣酱量不大,如果现在就答应出去,后面万一有人要更多,她可能就不够了。
“等我开封之后先给您送一点尝,您觉得行了再谈价。”
孙师傅点头说好,站起身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老周说你这个人做事靠谱,我看也是。“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