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天没亮就出发了。
铺子交给小圆看着。小圆揉着眼睛,站在铺子门口看她走远,喊了一声:“杏娘姐,早点回来!“
杏娘没回头,摆了摆手。
天还是青灰色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坊门那边传来晨鼓的余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她沿着巷子往南门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有人靠在墙根底下。
李磬。
他穿着平时的青布衫,手里没拿刀,腰间别了个水囊。看见杏娘过来,他站直了。
“去哪儿?“
杏娘顿了顿。她没打算告诉李磬。但李磬站在巷口,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终南山。柳家村。“
李磬没问为什么。他把水囊往腰间别了别,迈步跟上。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
杏娘视线顿了顿。李磬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青色,像是没睡好。但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杏娘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南走。
天慢慢亮了。官道两边是麦田,麦子已经抽了穗,青黄相间,在晨风里一波一波地倒。
远处有农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看见他们两个,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走了大约十里,天阴下来了。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湿布盖在头顶上。
又走了两里,雨落下来了。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打在衣服上慢慢洇开。
杏娘没带伞。她加快了脚步。
李磬走在她后面,也没带伞。雨丝打在他的青布衫上,颜色深了一块。
“前面有个亭子。“
李磬指了一下。
官道边上有个歇脚的亭子,石头柱子,瓦顶,不大,能站四五个人。
两个人进去避雨。亭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一个赶驴的老汉。货郎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啃他的饼。
雨下了一阵,小了。
杏娘站在亭子边上,看着外面的雨丝。麦田在雨里模糊了,远处的山也模糊了,只剩一个青灰色的影子。
雨停了。两个人继续走。
岔路口往西拐,路变窄了,从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两边是灌木和杂草,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又走了五六里,柳家村到了。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土墙瓦房,散落在山脚下。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们过来,抬头看了看。
杏娘走到槐树下,问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