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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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雷雨一直一直下不停。
蓬舟居是周府的主院,有单独的小书房,里面大案上的宣纸已经铺开了很久,而执笔的男人,却久久未落下一个点。
周普见周定珩面色深沉,估计相爷大约是下雨天的老毛病又犯了——
只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主子,对此从来不愿多言,于是他只当不知情,掏出袖笼中的纸条来:
“老夫人再三跟小的强调,这次名单上的几位闺秀,跟之前那几次的都不一样,每一位都是老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而且,她们的父亲都是这两年才出头的新贵,绝不可能再像蒲大人那般——”
周普的话还没说完,周定珩隔了笔,冷飕飕地睃了他一眼。
“老夫人的心思,您一直是知道的,”
周普冷汗直流,
夹在这对母子中间,他每次都很难做,
“她希望您娶一名柔顺乖巧的夫人,事事听她的话,早点为周家开枝散叶。名单上这几名闺秀的小像,小的也一并带在了身上,如若相爷有意,可以立刻一堵芳容。”
“周普,最近老夫人是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被喂得连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周定珩射过来的目光如寒锋一般,周普被刺得脊背生寒,差一点就要忍不住跪下去。
错了错了,不该在这个当口触碰相爷的逆鳞。
“在深山里吃斋念佛,都让她断不了妄念,把手伸到我这里来,看来还是惩罚不够,”
周定珩冷然,
仿佛自己口中讨伐和惩罚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亲生母亲,
“让她再在灵济寺里待上两个月,继续好生反省。”
周普是断不敢违逆一点的。
相爷从来就是不近女色,这一点周府上下皆知,但事情怪就怪在,今日那庆远侯府被围,流落在外的沈小姐身份敏感特殊、无异于“烫手山芋”,相爷却破天荒把她留了下来。
回想那次在京郊初见,沈小姐根本不掩饰,是恨透了相爷的,
相爷也并非喜欢自讨苦吃的贱骨头,
他至今还能一字不落复述沈小姐那日骂他的话,怎么就会又反手给了她庇护呢?
沈令蓁想了很久,同样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定珩为了报复她,陷害整个庆远侯府还不够,还要绷一张慈悲的假面具,以庇护的名义把她囚在身边,从而尽情羞辱她折磨她,让她尝尽自尊扫地的滋味。
此刻,她在蓬舟居这里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连廊外的暴雨下得猛烈,排水沟渠就仿似涨潮的河流,随时都可能溃堤泛滥。
风雨交加,风雨交加,裹在她身上的甚至还是男子的衣衫,实在宽大,方便风雨从四面八方灌入,如刀一般肆虐。
先前在周府的前厅,她抛下所有的尊严跪求,周定珩同意了收留湿淋淋的她,之后,她便被带去沐浴,摆出来给她沐浴后更换的,便是这身男子的衣衫。
乍看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从厢房到蓬舟居的这一路上,沈令蓁发现,整个周府几乎没有女人。
“吱呀”一声门开,周普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沈令蓁明显是等候多时的模样,愣了一下。
而沈令蓁无暇思考周普的那些反应,进到房里,只见偌大的房间被塞满书籍的高高书架围满了一圈,正中一方大案,周定珩正在埋头书写什么,姿态懒散。
男人听到她进来的动静,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沈令蓁多觑一眼。
此人鼻梁高挺,即使是埋头的角度看也仍旧过分出众,想到他在前厅时对自己那般羞辱,这会儿又故作姿态地晾着她,沈令蓁也懒得主动,干脆阖上双目,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老僧入定,听到了茶盖触碰茶碗的细声,“原来沈小姐来了?”
听听,这明知故问的语气,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像他一切都全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