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响,白光划破幽暗。
飞鱼服紧紧贴在裴云蘅宽阔的双肩上,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缓缓滑落,他抬,骤亮的白光将他面容的阴鸷瘆人照得一览无余,黑眸中杀意更是毫不遮掩。
“狗杂种。”他声音冷得几欲结成冰,“离她远一点。”
段鸿意吞咽了一下口水,甚至已经顾不上疼了,狼狈起身:“走。。。。。。走!”
裴云蘅抬步便要追上去,身形刚掠出几步,一道雪亮剑锋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他的脚步。
他不得不拔剑阻挡。
铮——!
两剑骤然相撞,火花四溢!
金铁碰撞之声刺破沉沉雨幕,清脆刺耳,震得雨水飞溅。
“你身子里的蛊虫我有办法,你不必因此受他胁迫。”裴云蘅急声道:“你相信我,我带你回京城。”
“相信?”
江微遥神色冷漠,狠狠将手中长剑压向裴云蘅的脖颈:“裴大人的记性还真是不好。”
只要一想到裴云蘅早已恢复记忆。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真的动摇过。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竟然真的短暂沉溺在这份感情中。
她就恨不得杀了他泄愤:“我早就说了,我不信你!”
骗子!
什么妻子。
什么喜欢。
都是他表现出来骗她这个傻子的!
骂着骂着,江微遥简直想笑。
她这个骗子到底是阴沟里翻船,被另一个人骗得团团转。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揉成一团,江微遥忽而生出一股冲动,想要问问裴云蘅,他到底有没有。。。。。。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江微遥狠狠摁住。
她在心底警告自己——如今已经够狼狈了,就不要再问出那个问题,让自己更像是一个笑话,难道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就不要让自己更可怜了。
江微遥闭了闭眼,不愿再去回想。
适可而止吧。
让这场闹剧,让这数日来的羞辱适可而止吧。
。。。。。。
我不信你。
这四个字令裴云蘅身子僵住,心口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紧,眼眶热。
“为什么!”他声音中是掩不住的隐忍沙哑,“因为我恢复记忆后没有告诉你?”
“是,这是我的错,可。。。。。。”他眼尾泛红,哽咽着说:“我如果告诉你,你就会丢下我。”
自他出生以来,他一直在被舍弃,在被丢下。
不论是为了私欲还是大义,又或是什么冠名堂皇的大道理,被丢下、被舍弃的永远都是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直到坠下山崖的那一日起,又或者说再早一些,他随着郑桉在庄子里见到江微遥的那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幼年时的江微遥,身形很瘦弱,他曾悄悄问过大夫,那是虚劳羸弱导致,而就是那样虚劳羸弱的她背着他,在大雪中艰难行走,不论风雪多大,都没有想过要抛下他。
从那日起,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幼时读圣贤书,希望来日能成为一位进退有礼,儒雅随和的君子。
可当他看到江微遥待郑桉亲近,看到江微遥送郑桉荷包帕子,看到江微遥与郑桉说话、笑、站在一起。。。。。。
他却恨不能掐死他。
纵使他与郑桉关系很好。
可只要两人站在一起,他总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妒火。
他做不了君子。
后来,他回到京城。
他可以平静的接受父亲为了仕途舍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