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鸣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两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纸巾叠好放进卫衣口袋里,对季澜说了句“谢谢季阿姨”。
季澜拍拍她的肩膀,想再说点什么。
她已经转身推开厨房门,在玄关换了鞋,开门跑了出去。
沈鹤庭正坐在客厅沙上跟江正霆说话。
看见妹妹从厨房出来脚步不停直奔门口,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对江正霆点了下头,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他在门廊下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胳膊,问她怎么了。
沈鹿鸣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回家”。
然后挣开他的手,穿过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小道,推开自家门。
直接蹬蹬蹬跑上楼,把房间门关上了。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听着楼下她哥换鞋上楼,在她门口停了片刻。
然后脚步沉沉地走向自己房间。
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走到床边坐下。
她妈还在京州,她没有走。
她在军区总医院办手续,被季阿姨的同事看见了。
她不联系她,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季阿姨是这么说的,季阿姨说自己对江随洲也是这样。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沙上的画面,她当时太生气了,压根没有听她妈解释,就跑了。
她把纸巾揉在手心里,决定明天放学后一个人偷偷去军区招待所看一眼。
她不确定让她爸知道会不会拦着她。
也不确定让她哥知道会不会又用那种“你已经长大了”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我陪你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陪,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她妈还在不在。
在就行,不说话也行。
第二天放学,沈鹿鸣破天荒地没有拽着江随洲一起走。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跟他说了句“今天有点事,你先回去”。
语气轻快得像是只是要去小卖部买瓶酸奶。江随洲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午休的时候在草稿纸上画了满满一页无意义的圈。
上课时转笔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倍,现在放学了又让他先走。
他什么都没问,把她的书包带子从快要滑下来的肩头往上拉了拉,说了句“路上小心”。
然后推着单车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往军区招待所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军区招待所是一栋灰色外立面的五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哨兵站得笔直。
沈鹿鸣在马路对面站了好一会儿,把书包带子攥得手心出汗。
她其实没想好进去之后要说什么,是问“郑然住哪个房间”,还是直接给她妈条消息说“我在楼下”。
她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条“妈妈周五下午的飞机回京州”。
后面跟着她的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过马路,就看见招待所的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郑然拎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头比上周又短了些。
脸上戴着口罩,但沈鹿鸣隔着半条马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