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脂蜡烛干透后,匀薇把它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倒是不重。
凑近了闻能闻到松木的清苦香气,没有腥臭味,也没有动物脂蜡那种油腻感。
匀薇把它插在一块挖了凹槽的陶片底座上,端到火塘边引了点火苗。
火星溅到麻芯顶端,噗地一下,火苗蹿了起来。
亮度不算大,光线昏黄,比油灯暗一些,火苗时不时爆一小朵细碎的火花。
灯芯顶端慢慢沁出一滴透明的松脂油,顺着烛身淌下来。
匀薇盯着台上那根松脂烛看了好一会儿。
松脂燃烧时那股清苦的气味在屋子里慢慢弥散开,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她伸手在火苗上方虚虚拢了一下,掌心感觉到一股干热的暖意。
跟真正的蜡烛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匀薇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穿来那天,迷迷糊糊从那张硬木板床上醒来的时候,视线里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截蜡烛。
匀薇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
希顿村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家家户户连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哪里来的金币买蜡烛?
那根白色蜡烛干净、无烟、火焰稳定,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阿瑟村长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时候她起身推开门,朝院外望了一眼。天色已经擦黑,村道上还有几个人影在往家走。
“莉莉丝——”匀薇朝隔壁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莉莉丝从院墙那头探出半个脑袋:“小姐,您叫我?”
“你过来一下。”
莉莉丝小跑着进了院子,推门进屋,目光在桌角那根松脂烛上停了一下。
“小姐,您竟然真的做出来了!”莉莉丝表示震撼,小姐怎么什么都会?
匀薇点点头,面上也有喜色。
这东西不难,基本上只要拿到材料就能做。希顿村没有松脂蜡烛,不过是因为未掌握制作方法罢了。
“我问你件事。我刚来那天,看到床头上点了一根蜡烛。那是哪来的?”
莉莉丝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儿她“啊”了一声。
“您说的是那根啊,那是丰收节的时候修道院给的。”
匀薇挑了挑眉:“修道院?”
莉莉丝点点头,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每年丰收节的时候,阿瑟村长会带着几个人去一趟镇上的修道院缴税。”
“咱们村虽然在领主的地界上,但这些年领主大人并不管我们,地里的收成却还要按时往上交。村子总是被欺负,村长也是没办法了,带着我们另投了修道院。”
修道院那边虽然也需要缴税,好歹还有个说法,万一出了什么事,去求一求,他们多少会给些照应。
因此,希顿村在每年丰收节的时候都会派代表去修道院缴一笔供奉。
修道院那边也不会白收,会返还些东西回来。
“去年给的是一袋粗盐,前年给的是一小桶蜂蜜。今年给的,就是那根蜡烛。”
粗盐被平分给了村民们。
蜂蜜则是留在了村长家里,村民怀孕期间,每户每月会被分配到一点。
至于剩下的小半坛蜂蜜,已经拿去给匀薇用于给莱昂治伤了。
匀薇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根蜡烛现在还在吗?”
莉莉丝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就燃得差不多了。您刚救回来的时候烧得厉害,蜡烛点了一整夜。”
一直到第三夜的时候,匀薇才正式穿过来,刚好用完了那根蜡烛。
匀薇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灰扑扑的松脂烛上,又挪开了。
她刚醒过来那会儿,阿瑟村长坐在床边,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得粗糙的脸上带着一种笨拙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