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被关了起来,地点就在之前关押索尼他们的仓库。
最先走进去的村民把还瘫坐在草堆上的海因里希从地上揪了起来。
海因里希还没从之前那场大雨和神迹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被拎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惊慌乱转,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站出来阻止他们。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从门外走进来,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围成一圈。
第一个巴掌声响起,直接扇在海因里希的左脸上。
海因里希被打得偏过头去,还没来得及转回来,第二巴掌已经从另一边扇过来了。
这次是个平日里在麦场上干活的妇人,手掌宽厚,力道又沉又实,扇在海因里希右脸上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被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粗糙的木板上。
巴掌接连不断地落下来。
有人用掌心扇,有人用手背抽,每一下都带着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怨气与后怕。
海因里希的嘴角破了,眼角的皮肤被指甲刮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半边脸颊红肿。
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血沫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来,糊在下巴上。
他试图抬起胳膊挡,可那些人攥着他的手腕掰开继续扇。
不到半个小时,海因里希的脸颊肿成了猪肝色,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肿得变形了的嘴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狠话,已经听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勉强辨认出“你们给我等着”几个字。
一只脚从人群里猛地伸了出来,靴底正中海因里希的侧脸。
索尼攒足了劲,一脚踹在海因里希肿胀的嘴角上,把他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话连同一口血沫一起踹了回去。
海因里希撞在身后的木板上,整个人顺着墙根滑落下去,眼皮翻了一下,晕了。
铁质的门闩落下咔嗒一声,里面传来村民们气愤的控诉。
索尼站在外面,雨丝落在余烬表面,咝咝地冒着极细微的白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也从里面出来,走到索尼面前站定。
他身上的旧外套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肩胛骨上的布料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脸上的雨水顺着皱纹的沟壑淌下来,在下巴尖凝成一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他身后跟着其他村民。
看来是泄愤够了。
“索尼……那位神明说你是她的信徒。那你现在……就是半步神使了。这村子往后,你打算怎么管?”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转过脸来,齐刷刷地看他。
后面的人开始附和起来。
“对对,索尼你拿主意就行。”
“你说了算,我们都听你的。”
声音越来越多,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抢着把话说完,生怕晚了会被怪罪。
“索尼,之前……把你和南边那几户关起来的事……我们也是被逼的。海因里希说谁不听话就烧谁家房子,我们实在不敢出头……你别往心里去。”
旁边又有人接话,“我们心里都知道你们南边这几户是冤枉的,可那时候谁敢说啊……你要是记恨我们,我们也认。”
“只是……你大人有大量,往后村子还指着你带着我们活呢。”
索尼站在那几根空的木桩之间,雨水顺着他的梢往下淌。
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不小心扯到嘴角,疼得厉害。
这伤还是艾拉离开那天,他为了掩护她特意激怒他们被打的。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这些话索尼一个字都不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没那么大本事管一个村子。我自己都差点被烧死。”
抬起头,目光从那些望着他的人脸上一一掠过去:“先把还剩下的粮食清点一下,今晚先凑一顿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