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翻过来看,正反两面纹路完全对应,针脚整齐得像拓印出来的。
她捏着绣框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妮娜,你绣得太好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
她那只蝴蝶翅根处有几针走得不够顺,长短针的过渡处略有些生涩。
可妮娜这只从翅尖到翅根一气呵成,赤红色的丝线在光里泛着均匀的碎亮,像是整只蝴蝶天然就该长在那个位置上。
匀薇正要开口再夸几句,目光不经意地往绣框边缘扫了一下。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刚好偏了一个角度,从侧上方斜斜地打在蝴蝶翅膀的背面。
赤红色的丝线被光照着,本该泛出和正面同样的红色光泽,可匀薇看见的却是一层浅浅的、温润的蓝。
匀薇把绣框翻转过来,背面朝上,凑到窗边迎着光仔细看。
赤红的蝶翅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掺入了另一种颜色的丝线。
极浅极浅的湖蓝,只在翅脉两侧隐隐地铺开,不仔细看几乎现不了。
可一旦迎着光,那层蓝色就从赤红底子里透出来,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的细碎冷光,清冽而沉静。
匀薇又翻回正面,正面依然是纯粹的赤红色,没有一丝杂色。
再翻到背面,那层湖蓝色清清楚楚地映在光里。
她愣住了,指腹在蝶翅背面轻轻抚过,确认那的确是丝线本身的颜色,而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异色双面绣。
她可没有教这个!
正面赤红,背面湖蓝,正面和背面用了不同的丝线,却在两面同时呈现出完整的图案。
这种绣法对丝线的掌控和衔接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在夹层里留下线头或者让颜色串到不该去的地方。
匀薇抬起眼看着妮娜。
妮娜还维持着那个双手交叠在身前,眼巴巴等着夸奖的姿势。
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些许,有些不安地试探道:“小姐……是不好看吗?”
“我觉得那个蓝色配上去还挺衬的,就自作主张加了,您要是不喜欢我拆了重绣……”
妮娜心中懊恼。
“不用拆!”匀薇赶紧打断她。
把绣框放回桌上,语气认真,“谁教你在背面换颜色的?”
妮娜歪了一下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您教的呀。”
“您说针要垂直穿透布料,反面会复制正面一模一样的针脚,那我想,只要我把反面那根针换成别的颜色的线,不就能在背面绣出不一样的颜色了。”
“我就试了一下,穿针的时候正面穿赤红线,反面回来的时候换了一根湖蓝的线,每一步都跟着您的走法来,果然可以!”
匀薇看着妮娜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正红背蓝的蝴蝶。
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的绣工确实也没什么好拿来教人的,老天爷赏饭吃的人,自己摸都能摸出门道来。
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这份双面绣绣品,就是匀薇打算拿去冬助会上捐赠的物品,
她对华夏手艺有信心,那些针线间穿梭千年的巧思,随便抖落一点出来都够这个时代的人看直了眼。
可匀薇没想到妮娜的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好得出了她的计划。
她原本只是想教个单色双面绣,妮娜却自己摸出了双面异色绣。
这东西拿出去,别说无价之宝,恐怕那些贵族夫人连看都看不懂是怎么做到的。
匀薇放下干果饼,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弯下腰从桌底下的木箱里翻出一卷料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