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夺!”子舒箩已然察觉不对,在玄家的宗祠内,她或许使不出仙法,但总归,还有一个玄家人可以。
逢夺从墙壁的另一端,几乎是眨眼瞬间,就飞穿而出,朝那身穿长袍的“玄烬尘”刺去,那人被刺中了脖颈,却是丝毫不见惧色。
子舒箩眼疾手快,趁他动手去拔逢夺之时,夺过银灯,举在头顶一照,面前人竟和玄烬尘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他身穿一件金边的黑袍,袍子领口和袖口都格外宽大,险些能露出肚脐来。
不怕着凉吗?
她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这个念头,不对,眼前的并非师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某种术法造出的人,为的是蛊惑人心,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第二种,便是……子舒箩想了想第二种,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她梗着脖子,将银灯又举近了些,去照“玄烬尘”的脸。
那张脸红润,气血饱满,和师弟一样的浓眉桃花眼,唇角微勾时,笑得格外昳丽。
只是此刻,他已将逢夺从喉咙处拔出,脖颈上便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血洞,不住地往外渗着血,配上周遭阴森的环境和此起彼伏的女子的哭喊声,好似地底爬出的恶鬼修罗。
刚刚想到的第二种可能,看起来更为准确。
“玄将军,没想到你成了邪鬼,竟然龟缩在这玄家宗祠的地底。”子舒箩挥手召回逢夺,再开口时已然身形沉稳,目光凛然,毫无惧色。
那被叫作“玄将军”的“人”的神情有一瞬凝滞,他一挑眉,收了柔和的语调,声音肃然,又因为常年做鬼,音调里带着一丝不太阳间的阴柔。
“本将军还是应当尊称你为妙尘仙子”,他腔调古怪,眼梢极其不自然地吊起,再仔细看去,哪里与师弟有半分相像,“仙子好眼力,怎么,对阿烬这副皮囊不满意?”
子舒箩不愿与他多言,径自握着逢夺,朝他刺去,声音已燃起了杀气。
“仙子好生浮躁,你的仙灵呢?还能召出来吗?”
那人形如鬼魅,如轻烟般散去又忽的聚拢,在狭长的通道中穿梭自如。
“烬尘在哪儿!”
她凝神聚气,两指夹起一张符纸,逢夺划破指尖,鲜血溢出,子舒箩却没有片刻犹豫,疾速写好符文,沾了血的符咒瞬时泛出红光,再看方才还洋洋得意的玄将军。
此时却不知隐到了何处。
“无痴无执,万物有象——现!”
她没动用仙气,借助的是未飞升时便修习的普通术法,故而不受禁制限制。
且以她的仙人之血作媒介,威力更甚。
倏忽间,昏黑的通道开始变得透明,直至上下及两侧都如水面一般,倒映人影,空间像是受了外力拉扯,随着人的走动和触碰,凹凸变幻。
没想到玄家竟然已经能够将心法机巧运用到如此地步。
子舒箩将逢夺横握在身前,接着向前探去。手中的银灯变回了银铃,应是刚刚进门时,玄烬尘顺手取下变出的。
“师姐!师姐!”玄烬尘的呼喊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子舒箩腰间的银铃剧烈跳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人定是本尊了。
只是她的四周只有水面,虽说是水面,且水质清澈,但内里却是空无一物,无法看透。
子舒箩以逢夺试之,周遭即刻水汽氤氲,之后便又恢复平常。
这是专克修行之人的水方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而水能包蕴一切,好一个以柔克刚。
“烬尘!我在水方阵中,你现在身在何处?”子舒箩朝着前端喊道,带起的回声如有形的涟漪,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波动。
“师姐,你且站在原处!”
子舒箩高声回应,突然,四周的水底现出一些五彩的壁画来。因隔着水面,那壁画上的文字和画面都有些扭曲,但子舒箩还是一眼认出了,一张接一张的壁画中,正是她的故国——归墟。
她凝眸细看,壁画含蓄,内容散乱,只可知应是有一位将军前往归墟,途中,见仙人降临,故而膜拜,仙人飘然离去,将军四处寻找仙人,收集心法,直至垂垂老矣,壁画的最后画的是一座墓室。
墓室与方才所见的地下层楼十分相像。
油尽灯枯的将军没有被后代葬在土地中,反而是安放在这处地下层楼里,直至有一日,将军复活,面容重回青春。
嘶,这脸应是照着玄烬尘画的,那老鬼还有些审美。子舒箩哂笑着,却已然猜到事情缘由,故而怒不可遏,逢夺红光乍现……
玄烬尘此刻正立在一根足有百丈高的石柱顶端,他的面前,一座佛像直冲天际,站在石柱上,且仅能看到佛像手中的佛珠,那慈悲之眼正隐在云雾里,随云动而投下悲悯的目光,好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与佛手上的先祖对视,那先祖衣着倜傥,却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耳上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竟坠了和子舒箩鬓间一样的红流苏。
“后生,你还是寻来了。”玄烨缓缓开口,说话时目光低垂,似是在模仿慈悲之佛,可眼底翻腾的阴鸷和俗欲,难以遮掩粉饰。
玄烬尘嗤笑了一声,道:“应是我们来了。”
玄烨不怒而笑,他的语调中毫不掩饰讥讽之意,居高临下地隔着数丈深渊云海,望向他。
“你这悖逆先祖的腌臢贱种,不过是凭着有了玄家的血脉,才能来到圣地,凭你,还能将人带进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玄烬尘目光微沉,玄家百年来凭着战功、军队、地位、名望,抢掠天下心法,只为修炼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