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着小厮穿过曲折的水榭回廊,来到岑之茗安排的居所。
这里并非普通单间客房,而是一整座独立的小院落,院落四面环水,院墙之下便是潺潺活水,院内栽满水生草木,几间屋舍错落排布,清静又私密。
小厮将一行人引到院中,躬身行礼,交代好一应事宜,便躬身退下,院门缓缓合上,周遭再无旁人。
院中的流水叮咚作响,隔绝了府内其余的人声,四下安静下来。
倾光心里的疑惑压不住,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便转头看向岑之榆,语气带着不解:“岑哥,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和阿茗姐明明是亲兄妹,怎么相处得那样生分?”
岑之榆背对着窗,目光落在院外粼粼水波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今她已是许家的少主夫人,日后更是要执掌许氏的家主夫人。身份地位今非昔比,行事自有世家的规矩约束,不能再像年少时候那样,没大没小随意说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在场几人都清楚,这绝非岑之榆会说出的心里话。
从前在烽州,岑之榆谈起妹妹,满是真切的牵挂,性子也素来直爽,不会这般拿身份礼教当作挡箭牌。
倾光眉头皱得更紧,满心困惑:“可我们一路同行,自烽州一路奔波到都城,你从来没有过这般模样。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一见到她,态度就骤然变得这么古怪?”
岑之榆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水面,不肯再多吐露半分。
另一边,鱼闻道正扶着魔主走到内室的桌边,让他安稳坐下。
魔主依旧蒙着黑布,神志浑噩,只是本能地依赖着鱼闻道。鱼闻道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魔主的肩侧,心中藏着一桩关键的事。
他们能够那么干脆利落从烽州脱身,并非仅仅依靠改造的传送阵,她手中还握有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魔主的魔角。
那对魔角并非自然脱落,是被魔族之中另一人硬生生强行斩下。
时至今日,那一对魔角依旧落在那人手中。魔角不寻回,魔主的神魂便永远残缺,难以真正复原。
王一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追问。
他抬步走到岑之榆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并不清楚岑之榆与岑之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此地是许家府邸,耳目众多,很多话并不适合在这个地方讲出口。
既然岑之榆不愿明说,便不必强求。
众人的注意力顺势转移到魔主身上。
鱼闻道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内外气息的隔音隔绝阵法,淡青色的灵力光幕悄然笼罩整座小院,院外的人听不到屋内的交谈。
阵法落定,王一川看向鱼闻道:“这阵法不一定能全部阻隔,所以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你可以用一个故事,把过往的原委简略讲出来。”
鱼闻道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旁茫然静坐的魔主身上,缓缓开口,缓缓叙说起那一段尘封的过往。
“从前有一个宗门,宗门所修的功法,本就为天道所不容,所以宗门之内的弟子,一直被外界多方限制行动,不允许随意离开宗门地界。”
她的声音平缓,徐徐道来:“许多年前,这个宗门想要挣脱禁锢,争取自由与权力,便和其他各大宗门爆发了一场大战。可那一战,他们最终惨败。
外界流传的说法,是宗门弟子性情暴虐嗜血,一旦放任他们走出山门,便会祸乱天下,所以其他宗门宁可拼尽全力打赢这场仗,也绝不能放他们出去为祸世间。
可这场战败,背后另有隐情。
当年大战之中,现任宗主、宗主夫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暗中从中作梗,才导致宗门落败。
这件事起初鲜为人知,一代代传承下来,宗门内部渐渐也接受了被困的现实,众人心中那份想要外出的执念,也慢慢淡了下去。
直到后来,宗门内一个长老出现。
他拿出了当年留存的证据,当众挑明,正是那三个人的暗中操作,才害得宗门大败,才让全宗之人永世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中。
消息传开,宗门之内人心动荡。
一部分人对此深信不疑,也有少数人察觉到事情背后另有隐情,可相信那名长老说辞的人,终究占了绝大多数。
后来在一次各大宗门掌权人的会面之上,积怨爆发,数人骤然发难,围攻宗主与宗主夫人。
混战之中,宗主的一条手臂被当场砍下。
宗主实力纵然强横,可本身受天道规则桎梏,实力无法完全施展。
一番死战之后,他拼尽余力,带着宗主夫人,强行逃离了宗门。”
讲到这里,鱼闻道稍稍停顿。
故事讲到此处,王一川心中已然明了。
而大家都清楚故事里除了宗主、宗主夫人之外的那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当年,王一川辗转到人魔两界交界之地,卷入那场旷世大战。
最开始,他本是站在人族一方,可深入之后才看清,那些修士也都是道貌岸然之辈,这场战争本就是人族率先挑起。
他发觉帮助这样的战争毫无意义,便决意去往魔族,想要看一看魔族一方真实的想法。
彼时魔族同样清楚人族暗藏的图谋,却依旧欣然接纳了他的计划。
魔族被天道压抑数百年,心中积压着滔天戾气,一心想要大肆杀伐,宣泄长久以来的压抑。
想要平息这场浩劫,就必须从两方同时着手。
于是王一川选择从修士阵营内部下手,搅动局势;而魔主与鱼闻道,则在魔族内部周旋布局。二人双线并行,硬生生令修士与魔族两方故意挑起战争的势力都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王一川也是因此被关入深渊暗域。
人魔双方损耗过大,再也无力继续厮杀,只能悻悻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