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心冷了,也不再需要。
顾敛耷拉肩膀没抬头,轻声坚定说道:“我要见顾泊。”
萧知熄却没吭声,眉头蹙了起来,她捡起地上的吹风筒摁开机,纤纤五指穿进顾敛湿润的发间,一阵嗡嗡震鸣声中她道:“顾泊很好。”
“我说,我要见顾泊!”顾敛的声调急速扬高,思念的口子一旦开了,便再也止不住。
萧知熄忽然停下动作没再动弹,喷出来的热风抵在顾敛后脑勺,热风持续喷吐烘得她头皮滚烫。
顾敛痛得剧烈嘶了声,反身抓住萧知熄手腕,用力撇开她手里的吹风筒。
她没放弃诉求:“很久没去看顾泊,我明天想见她。”
萧知熄又把吹风筒举起来,熟稔地烘着顾敛乌黑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晚几天再说。”
“我要见顾泊!”
这句话接下来反反复复,顾敛嘴里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要见顾泊!”
每喊一声,音调越来越高昂,到后来顾敛歇斯底里地嘶吼:“我要见顾泊!”
萧知熄两只耳朵充斥顾敛的尖声喊叫,攥着吹风筒的手指骨节顶出白。她原想今天努力做个好妻子,虽不能讨顾敛欢心,但可以避免无休止的吵架,自己也可以喘口气。可是顾敛闹起来就是这样固执,什么都听不进去,从不肯乖巧听话。
虽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折腾起来萧知熄也不得安生,总要折腾到她失去耐心才罢休。
“你又在发什么疯。”
萧知熄终于嫌烦,对顾敛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她,猛地甩掉吹风机。
她一下子拖起顾敛居家服后领,就像拎狗一样的简单而轻松。
“萧知熄!”顾敛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住萧知熄的腰,手指拼命钻进萧知熄的皮肉,那力道直疼得萧知熄倒吸一口冷气。
萧知熄收紧拎顾敛后领的手,裹挟着她,大步朝餐厅走去。顾敛遭受太多像这种无处不在的屈辱,自尊被践踏至尘埃里去,连卑微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虚弱。
换来却是萧知熄有力的手像支铁钳,逼得她佝偻早就满目苍夷的身躯。
“让你一而再三地挑衅我。顾敛,你就仗着我爱你,所以你真以为我爱你爱的没了自我是吗?”萧知熄快步走到餐桌旁,拿起刚才亲手做好的整只鸡腿,强势扣住顾敛下颌,掰开她的嘴狠将鸡腿塞了进去。
扰得她烦心的噪音总算停止,萧知熄觉得治住了顾敛的胡闹,心情又开始转好。
顾敛双颊被迫鼓了起来,呛得咳嗽,没烘干的头发乱蓬蓬地黏在脖颈上。
此时的顾敛全然没了她进门时,那副冷酷刺人的姿态,一副很好掌控的模样,这让萧知熄很满意。
“顾敛,我不喜欢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这一点也不像你。”好整以暇地看顾敛被塞得满脸通红,萧知熄扶住顾敛的肩膀,指腹抚摸她沾染汤汁的唇角,“这是你爱吃的鸡腿。乖,吃下去,不许吐出来。”
一小时后,家里除了变得空荡,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两个女主人才知道,她们再次撕破对方的伪装,同时看到这段婚姻早已腐烂的事实。
饭后顾敛窝在沙发看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萧知熄则照常忙碌她的家务,抽空还洗了几样顾敛爱吃的水果端到客厅茶几上。
每次顾敛只管搞破坏,不管收拾残局,她压根不管萧知熄死活。
萧知熄却任劳任怨,亲自动手收拾整理,把稀碎的家再次恢复成她想要的家的样子。
这个家是她们的婚房,许多摆设早就换了不知多少轮,今天过后,又要换新的了。整理妥善之后萧知熄这才回头,神情已见疲惫,她的目光眷恋扫过客厅墙壁上的婚纱照,定住半晌,转而望向仍看剧的顾敛。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一点,我尽量下早班回来陪你。”话音顿了一顿,却见沙发那人无动于衷。
萧知熄知道顾敛不会搭理,还是没忍住说:“这是我们的家。”
家?
顾敛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嘴叼棒棒糖,眼睛始终望着电视。
“顾敛,你不送送我吗?”萧知熄眉间泛起倦意,回家没人迎接她,出门也没人送她,换了以前沙发上那个人只要见她出门,必定叮嘱很多话的,还会给她温暖的临别吻。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拒人之外,更不会面无表情地说:“残废了吗?又不是没腿。”
依旧是尖酸刻薄的话。
萧知熄深深地看顾敛最后一眼,转身离开,门砰一声甩上。
门内门外两个人,彻底隔绝两颗早已冰冷的心。
顾敛闭上眼,扔掉甜得发腻的糖果,抬手按了按昏沉沉的太阳穴。
闹剧终于,结束了。
离婚协议书再次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抽出来,藏了半年她也看了很多遍。顾敛去书房找到笔,离婚协议掀到最后一页时,她却不由得愣住。
“顾敛”,端端正正两个字。
那里早就签了名,顾敛扯扯嘴角,不由得扶额冷笑了一声。
离婚就差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甚至可能这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就差,萧知熄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