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时,故意保留了被柏林贵族和上层阶级嫌弃的柏林口音,用一种在面包店跟老板聊天一样的语气。
“是的,你可以把她当作一个疯子,因为她经常将生活中的不愉快发泄在我们身上,对我们也非常糟糕。你也看到了,这是她的儿子。”
奥托听到她的口音时,眉梢动了一下,看了眼下巴都是血的小孩,可怜极了。
他皱眉,看向缩着脑袋的程凤仙。
“看来她需要得到一点教训。”
夏莉认可对方的说法。
她故作惆怅,继续用市井的柏林口音说着,“但是小孩需要母亲照顾,长时间离开母亲,他会哭得很伤心,我没办法照顾好他。”
奥托没把这种家庭小插曲放心上,“你在德国生活过?”
“我在柏林的夏利特医学院读书,为了和家人团聚,搬来了巴黎。”
“很棒的学校,”奥托继续,语调放松下来,“你一直待在柏林吗?”
“假期会去其他城市,像维尔茨堡和海德堡这些地方,美茵河很漂亮,夏天有很多人在那里划船。”
奥托眼睛亮了起来,海德堡是他的家乡,对于她只夸赞维尔茨堡的美景,他有必要申明。
“内卡河同样迷人,海德堡的老桥旁边有一家面包店,他们家的椒盐卷饼是全城最好的。”
寒冷的夜晚,他像是短暂地忘记了任务,因为女孩的德语说得非常好,和家乡有关的话题,让他情不自禁地多聊了几句。
“你说的一定是卢莱椒盐卷饼店。”
奥托很意外她会准确地说出那家店铺的名字,她居然真的去过。
“1937年的夏天,我和朋友在老桥旁边的露天咖啡馆,我寄了明信片给柏林的朋友。”
夏莉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她在咖啡馆的报纸上看到了艾德里安的照片,兴起寄了明信片给他。
“我那时也在海德堡,如果见过你,我大概会记得。”
弗朗茨的视线停在夏莉方向许久了,奥托这家伙一脸和蔼的笑容,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审讯室的冷酷手段。
呵,没完没了的闲聊。
弗朗茨看了眼手表,耐心渐失。
雪花绵绵,人群被大手一拨,中间出现一条通道。
锃亮的高筒靴踩在地面的积雪上,黑色皮风衣扫过,两侧的人群忙往后退,生怕被碰到。
弗朗茨站在奥托身后两步的地方,那双绿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自己得力的副官,而后依次扫过夏维琛他们,最后停在夏莉脸上。
“奥托,你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奥托转身面朝弗朗茨,立正站好,“没有,中队长。”
“没有?”弗朗茨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睨了他一眼,“看你刚才的样子,我以为你找到了重要的嫌疑人。”
“shelly小姐不是嫌疑人,”奥托绷紧下颌,同时,为自己在安全行动中的闲聊到羞愧。
“如果想聊天,我很乐意安排这位小姐去福煦大街84号喝一杯热咖啡。那里暖气很足,没人打扰,你可以和她从维尔茨堡聊到海德堡,等你们饿了,我还会让菲奥娜给你们准备一份海德堡风味的椒盐卷饼。”
弗朗茨语调轻松地说完一长段话后,停顿几秒,声音一沉,“聊完之后,记得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标题就叫《论海德堡的椒盐卷饼在法国占领区的渗透情况》,我会把它归档到保安处的月度总结里。”
人群里,听得懂德语的人,纷纷捂嘴笑了。
这群德国佬嘲讽起自己人真是不客气。
奥托瞬时红了脸,感觉身上有一百只,不,一万只蚂蚁在爬,恨不得找一个洞躲起来。
他朝弗朗茨敬礼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夏莉再一次见识到弗朗茨的刻薄是不分对象的,只有在面对艾德里安他们时,才会收敛一点。
程凤仙没能听懂夏莉和奥托的谈话,不过她认识弗朗茨,就在除夕那晚。
现在,他在帮夏莉赶走盘问的人,因为夏莉有个德国情人。
程凤仙松了一口气。
弗朗茨离开前,倾了倾身,盯着柏林兔的眼睛,冷嗤了声。
而后,那双阴沉的绿眼睛看向一旁的夏维琛,“希望下次检查时,你的儿子不要缺席。”
与此同时。
凌晨的雪夜。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从福煦大街经过,再穿过旺多姆广场,迅速驶入圣奥诺雷郊区街。
前方路口被路障挡住,几辆黑色的轿车和摩托车停在旁边,扛枪的士兵在附近巡逻。
梅赛德斯的灯光远远打过来。
七八个男人站在光束中抽烟,默契地朝那辆车看去。
他们穿着深色大衣,与国防军和党卫队的士兵的军装形制不同,这些人是法国盖世太保,办事手段比德国人更狠,因为他们要证明自己比德国人更值得信任。
这些法国盖世太保被菲利普中队长调来参与今晚的夜间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