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仔捂着脑门,龇了龇牙,没有躲,也没有还嘴。
他知道沈河急,现在的事情越闹越大,保不准还会闹到京师那边去,沈河是真的怕朱钦煜牵扯进来,所以他必须把朱钦煜送走。
石仔也知道自己理亏。
答应的事,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可他真的下不去手,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没有打晕皇子这条观念……
而且,万一被殿下记恨了,石仔也怕自己落得个收不了尾的下场。
“公公,我……”
“行了行了。”沈河一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是这套,我都快能背下来了。行了,你走吧。”
沈河也明白石仔的顾忌,沈河也没有办法,除了石仔,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因此,他也没有怪罪石仔。
只是有些焦虑罢了。
石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然而面对沈河脸上那股灰败的、失望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河。
沈河躺在地上,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石仔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
沈河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睁开眼,盯着房梁上那只已经被蛛网缠死的小虫,看了很久。
石仔快步走出行辕,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沈河没有追上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还好还好,沈公公没有追上来。
还好还好……
石仔走在大街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街边的粥棚还在冒着热气,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入天空中。
流民们排着长队,手里端着粗瓷碗,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还不敢完全放下来的笑容。
有人在喝粥,有人在等着领馒头,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孩子,低声说着什么。
和他们刚来西安时相比,这些人脸上多了血色,身上多了衣裳,眼睛里多了光。
石仔看着那些人,心里头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他边走边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殿下把明天行辕的布防调走了。
衙役、万大人的兵,都被殿下调走了。
他不知道殿下要做什么,他知道这不正常。
他本能地想跟沈河说,可刚才他问沈河的时候,他听见沈河说“母鸡呀,我也不知道殿下去哪了”。
石仔就明白了,殿下做的这件事没有告诉公公。
殿下做的事,公公不知道。
石仔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公公不知道,说明殿下没有告诉公公,殿下没有告诉公公,那他也不能告诉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