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莉娅转过脸,看着路边建筑物被他们甩在身后。她任由夜风吹进来,吹得长发乱七八糟,闻着下雨前湿润又闷热的空气,心里愤愤。
下雨了淋不死他。
转而又想道,这车也不是敞篷的,达米安能直接开到韦恩庄园的停车场,怎么可能淋到他?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缇莉娅的公寓楼下。缇莉娅没有听到达米安说话,生气地下车,耳朵里才捕捉到一声很轻的再见。
她更生气了。
假装没有听到,快步跑进楼里。
伦纳德早就睡了,她摸黑进了卧室,不经意间看见窗外,似乎楼下达米安的车尾巴刚刚离开。
他开得真慢。
他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刚才就不说了?
即便心里看达米安突然有八百个缺点,缇莉娅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她把这归于将下未下的雨,还有身体里的金色碎片。
碎片不知道在具体的哪个地方,除了用路西法的方法能看到以外,根本感受不到。如果被她吃下,也许是在胃部,又没有消化完,所以一直堵得慌。
缇莉娅已经试了几次,路西法的空间里、回来的飞机上、达米安的车里,都没有让碎片动过一点。如果不是觉得路西法这样的神没必要骗她,她都不想再试了。
但能怎么办呢,达米安陪着她出生入死,轮到她独自努力的时候,难道要放弃吗?
还有个路西法盯着,她相信以祂的能力和性格。如果没找到更多的碎片,让祂血本无归,祂有数不清的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
缇莉娅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看向窗帘的方向,哪怕在没有光的房间里,物件仍然带了颜色。她能很清楚地听到窗外的风雨声,风雨声中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飞到窗台躲雨。窗帘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她没有关好窗户,有一丝夜风从缝隙里吹过,吹得窗帘下面有一些摇晃。
这些细节微小得像蜻蜓点水,但现在缇莉娅被迫注意到了,因为这副不是人类的身体。
她在战机上能看到发动机的细节,车上能听到红头罩在私人频道里和达米安说话。她被迫知道了很多不想知道的东西。就像她曾经被迫从水母变成了人类。
缇莉娅闭上眼睛,钻进被子里,再一次把自己放在碎片前。
达米安停完车,特意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以完成这一天的最后一环。
他得瞒过家里的所有人回到房间里。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翻进窗户,冷着脸看到意料之中的人。
红头罩已经脱掉了那一身丑衣服(尤其是丑头罩),完全不顾房间主人的意愿,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和薯片。
黑发蓝眼的青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可乐才看向他,顿了顿。
达米安以为他狗嘴里要吐出什么象牙了,却听他问道:“你们吵架了?”
语气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达米安本就低落的心情彻底变得烦躁起来。包被扔到椅背上,他看向红头罩:“要打架吗?”
红头罩却往他背后看过去:“下雨了。”
达米安一愣,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人,看他放下可乐,路过自己,飞快地摸了自己的头,跑过去关上窗户。
达米安:……
“你想死吗?”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没有趁机给红头罩一拳,这是他对这个神经病最大的尊重。
神经病哼哼笑了一声,给他塞了一罐刚开的可乐:“我不懂感情问题,你要咨询的话得找迪克。”
“我不想找你问问题,你自己来的。这我房间。”达米安烦得要死,冷着脸说。
要不是今天的事和红头罩有点关系,他早就将这个人扔出去了。
红头罩果然说出了他想知道的事情:“你的小女友手上的印记不对。”
达米安早就有了猜测,脸色不变:“她手腕上那个?她叫缇莉娅。”离开酒吧后缇莉娅就神思不属,虽然不说一句话,但也没想瞒着,浑身上下透露了太多东西。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些想笑。缇莉娅刚来哥谭时也一样,那张脸白纸一样,藏不了事情,不知道刺客兄弟会的培训怎么做的。
红头罩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达米安,黑发少年刚刚还冷着脸,一提到女朋友就露出了一点温柔神色。换作迪克就会恶心地发出一些哥哥发言了,但他是谁?
红头罩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嫌弃地说道:“你别恶心我。这个表情给你的小女友看去吧,或者给迪克。”
达米安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又冷了脸,但刚好合红头罩的意。
“就这样,别笑。”他由衷地说道,“我看不惯你笑。”
达米安于是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红头罩满意地拉回话题:“我不是说她身上有很浓厚的恶魔味道吗?但和后面换的调酒师不是一个气味。和那块蓝宝石一个味道。后来我观察了一下,就是她手腕上的印记散发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恶魔的气息更高一级,有可能就是路西法。她在里面见过了路西法,他给了印记,解了封印,把金苹果给她,再把我们赶出来。”
说到最后,红头罩真诚地总结道:“我他妈怎么不知道他还是个慈善家呢?他是恶魔还是天使?”
听到他突然的粗口,达米安无语,提醒他:“路西法本来就是堕落天使。”
红头罩眼里露出明晃晃的鄙视。他看得出来达米安在转移话题,不想多说,只因为他试图把这件事按死在他和他的小女友的私事之间。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配合地放过去了,只是提醒这个塑料弟弟:“缇莉娅看起来也不太聪明,小心她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骗得很惨。恶魔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更何况路西法。”
达米安沉默地没有回答。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喝了两口可乐,突然说:“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红头罩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出去后发生的事。那个时候达米安也在里面,理应看到些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