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等黑暗退去。
但黑暗没有退。
它一直在那里。
第一天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数数。
第二天过去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冷。
第三天过去的时候他摸到了墙壁的接缝,把指甲卡进去,用疼痛确认自己还醒着。
第七天他掐自己的手臂,掐出了血,然后把血抹在墙上抹了一道细细的线他后来每隔几天就会抹一道,到第十四天的时候墙上已经有了三条暗色的、干涸的弧线。
冷痕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具体待了多少天。
他只记得某次睁开眼再闭上时,他忽然现闭眼和睁眼没有区别了。
他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整个人蜷起来,下巴贴着膝盖。
他在想,如果今天送饭的人没来,他大概就永远停在这个姿势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有人蹲在了门外。
那个小小的影子从缝隙上方投下来,影子头上有两团绒绒的竖起的轮廓。然后就是那个声音:“里面有人吗?“
冷痕的喉咙像生了锈的铰链,他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个气音。
他砸了一下墙壁。
拳头落在黑石上出闷响。
“你别砸手。会疼的。”
那个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怯。
冷痕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反复回想这句“会疼”,总觉得那时候她说这话时她自己的手也在替他的疼。
他们隔着铁门说了很久的话。
他告诉她他藏面包给一只鹰,他父亲把他锁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告诉她这里很黑,黑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脸长什么样子。
她说“你别哭。”
他说我没哭。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你会来救我吗?”他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他就是问了。
隔着一扇铁门,对一个连脸都没看到的、可能比他还要小的女孩。
“嗯。我会想办法。明天。你等我。”
冷痕靠着墙壁,满心等待。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分岔的。
如果没有那句“明天”,他可能就会在第三十四天的夜里融化进墙壁里,成为黑暗的一部分,等门打开的时候只剩一具蜷缩的、干枯的小小躯壳。
但“明天”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但韧性极好的线,把他从融化的边缘拉住了。
他攥着那根线,又撑过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