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什么王命,争什么顺逆。
他们守的是自家的祖坟,田里的稻子,塘里的鱼,还有孩子手里的一口米花糖。就这么点简单的日子,凭什么要交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守峒!”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守峒!守峒!守峒!”
在震天响中,公槐、公卢、公柳互看一眼,皆垂下了头。
胜败已分。
莫二公子站在木台边,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望着台上的孟君,眼中有感激,有佩服,有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
莫猛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抬手压了压,全场立刻静了下来。
“祖宗的规矩,歌坪摆理,以理以情,服众为准。”
他目光扫过三位老峒主,又落向台下的峒民,“今日摆理,许姑娘说得对。
我莫家守土三百年,守的不是哪一朝的天下,是这山峒里的老小。
传我命令,从今日起,闭峒自守,隘口加兵,不许溃兵入峒,也不许清廷说客踏进一步。
如有私通外敌,卖我峒民者,按峒规逐出山门,永不准入峒!”
三位老峒主,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铜鼓再响,摆理结束。
但歌坪上的歌声没停。不知是谁先哼起了《守峒歌》,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意愿。
唱完《守峒歌》唱山歌,唱完山歌唱情歌。
孟君站在台上,看着满场传唱的人们,有些怔忡。
……她这是摆赢了?靠书摆赢的?
从前守着藏书楼校书,她总觉得史书典籍是藏在深阁里,用来考据传承的死物。直到此刻才明白,书里的道理是可以安住人心的。
她又有些恍惚。从前那个被人说两句就低头的人,会站在千人面前,跟人争了个输赢。
这场逃亡,改变的何止是玉善,原来还有自己。
莫二公子挤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今日多亏你了。我已经让人去备干粮和水,两日后山路干爽,我亲自送你们走密道。”
孟君收回目光,点点头。
入夜,土司衙署后堂摆开了宴席。
没有珍馐海味,都是山里的风物:皮脆肉嫩的烤香猪,蒸得油亮的五色糯米饭,山菌炖的土鸡汤,还有几壶自酿的糯米甜酒。
莫猛坐在主位,语气一如既往平易近人,如同家中长辈一般,频频劝菜。甚至几番称赞孟君才华好,行事周全。又夸李闻白行事稳当,是个可靠的人。
连带着玉善也被夸奖,说她古歌唱得好,还是个有胆识聪明的小姑娘。
的确,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是玉善带头唱那几句,孟君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她甚至抱着被千人哄笑的决心,要开口念歌词了。
对,是念。
谁知,天降个玉善。
玉善被夸没半分谦虚,甚至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饭吃到一半,堂外亲随躬身通报,说三位老峒主在外求见。
莫猛点头。
公卢三人被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