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善走了一会儿,拉了拉孟君的手,小声说:“阿姐,前面那个小哥哥跟他奶奶说,他们是从柳州那边来的。走了十几天才到这里。”
孟君看了一眼,一个看起来比玉善还瘦小的男孩牵着个头花白的干瘦老妇人,两人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而且她还留意到,这些流民里大多是老弱妇孺。不敢想也不用猜,男子们都去了哪。清军的沿江清缴,让两岸百姓全遭了殃。
自从善之仙境出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样的惨象,孟君仍有些难以适应。
走了约莫一刻钟,看到一片青岗林。
青岗林后面是一道用粗竹和土墙围起来的大院子。
大院子前有一棵约五人抱的大榕树,树下供着社公庙。
院子门上挂着一块杉木板,板上用墨笔写了四个字——“双礼义庄”。
院门内架着三口大铁锅,锅里是糙米加上芋头熬的粥。
流民们排着队,端着陶碗、瓦罐等各式容器等着领粥。
另外一边是一张竹子打造的案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执笔坐在案桌前。
许多人拿着纸张布片,也在排着队。
孟君三人看了看,排到了领粥的队伍里。
排了一刻钟的工夫,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站在方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我不是来讨粥的!我是来寻我爹的!我们从罗定出来,一路往西走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我爹跟我走散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有人告诉我,在这里见过他。我来寻他。他来了这里没有?”
管事的看着少年,目光里有同情,却没有意外,大概是见多了。他只是问:“你爹和你在哪走散的?”
“在那柳州。”
“你爹叫什么?”
“我爹叫陈礼声,他是罗定的生员……”
管事翻着册子,一页一页地找,翻到最后,摇了摇头。
“这几天登记的人里,没有叫陈礼声的。”
少年弯腰祈求:“再找找。再找找。也许写在别的地方了。也许他到了这里没有登记……”
管事摇摇头:“小兄弟,你爹要是到了这里,一定会登记。没登记,就是没到过。”
少年犹不甘心,但身后排队的人在催促:“登记了就走,别耽误了我们寻人。”
他终于松开桌沿,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往队伍外走。
少年转身的瞬间,孟君看清了他的脸。
竟是陈秀才的儿子,陈怀谨,那个在平南城外替父亲向自己行礼的少年。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叫住陈怀谨。李闻白按住了她的手腕。
“先别动。”
“他是陈秀才的儿子。”
李闻白压低声音:“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只会给他带去灾难。你忘记平南乡勇去追他们的事了?”
孟君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那我们怎么帮他?”
“我来替他打听。你留意一下他们一行剩下的人在哪落脚就行。”李闻白道。
孟君点头。
李闻白看了一眼陈怀谨落魄而去的背影,低声道:“如今这世道,只恐怕陈秀才凶多吉少。”
孟君抬起头,望着老弱妇孺占多数的流民,心中何尝没有猜测。
队伍排到了他们,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一个妇人披头散地从外面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头歪在妇人肩膀上,脸色灰白,嘴唇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