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想动手,又碍于孙可望。他看向孙可望,道:“大哥,俺外甥你是见过的。从小调皮,他不是想赖账。”
孙可望无奈摇摇头,对李闻白道:“李兄弟,放开艾虎。他应该只是太着急了。”
李闻白松开手,艾虎踉跄了两步,捂着手腕,不敢说话了。
香烧了三分之二。
待这闹剧骤起骤落,归于平静后,孟君才开口对艾能奇道:“我不说磨盘山的路险,那条道将军走了几百回了,心里比我有数。我说的是,将军这三日的粮草,头一日就会断。”
艾能奇霍然变色:“胡扯!俺的粮车就在后营,跟着走!”
“粮车跟着走,人跟着骑兵。但将军走的这一段,天时不对。”
“天时?”艾能奇眯起眼。
“你莫不是又想搞个神示?神示就是个假……”
说到了一半,赶紧收住了口。艾能奇看了孙可望一眼。还好,孙可望正侧头与方于宣说什么,并没有听到他这半句话。
孟君不想与他过多解释,直接道:“将军后天拔营,走的这段官道,翻过磨盘山垭口前,有一片旱地,绵延几十里,不产粮、不打柴、连水井都是向驿站的民家现买。平日也就罢了,但这个时节,那片旱地的府县刚过了青黄不接,仓里没存粮,驿站也接济不上。”
此话一出,孙可望转过头来,望向孟君。
“五百骑兵走得快,粮车跟不上;等粮车到了,那片旱地的草料却买不齐。将军的马,头一天能靠晨露野草撑着,第二天就开始掉膘,第三天……”
孟君停了停,道:“将军若不信,大可回去问后营管粮的,问他这一路备的草料,够不够五百匹翻那几十里旱地。”
满堂的武将,脸色都变了。
艾能奇瞪着孟君,一时噎住了。
他原以为这个读书人只会掉书袋,万万没料到她不只会掉书袋,还有真本事!
她不仅连后营备没备草料、哪条旱地的天时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竟为他人所用,而不是为我所用!
他转头,看向孙可望。
孙可望慢悠悠道:“老四,你看这时限……”
他话还没说完,最后一点香末掉下来。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艾能奇身上。
艾能奇胸口剧烈起伏。他扫了一眼桌边,几个参将眼观鼻鼻观心。
他先是冷笑一声,接着高声嚷道:“备粮的事,俺营里自有章程。读书人算的字儿,能当马蹄子使么?哼,俺打了二十年仗,还没让个读书人教过怎么打仗。”
几个参将都听出来了,他越是这样高声,越是色厉内荏。
孙可望道:“老四,你这话说得不敞亮。许姑娘是替你打算的,你叫管粮的来,当着大伙儿对一对账,真有数,也叫她见识见识你营里的章程,省得她说大话。”
艾能奇脸色一变,死死盯向孟君。
赌约是他自己立的。现在香烧完了。人家不但算出来了,还算到了他后营的草料上,连那片旱地的天时都掐得丝毫不差。
他要是赖账,满堂将官都看着,他艾老四以后还怎么带兵?
他要是认……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可望。
孙可望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碗里的酒上,就是没往他这边看。
大哥不救他!
艾能奇像只被人逼到山崖的野兽。
一息。两息。三息。
满堂的寂静。
忽然,他仰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