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定定地看着他。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但相信又如何?这个人,是李永芳的儿子,是攻破济南城的牛录章京。
可也是这个人,无数次舍身救她和玉善……
“褚厚贤知道了,会怎么做?”她终于问。
“你不生气了?”他双眸一亮,急问。
“这事以后跟你算。你先说说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褚厚贤既然知道,便会拿我的身世作文章。”
孟君明白。李永芳之子藏在“活书库”身边。这句话,能做多少文章。
李闻白过了一会,又道:“褚厚贤如果拿这个做文章,把我卖给孙可望。孙可望必定会抓住我,威胁我二哥。我二哥他如今是梅勒章京,掌管着福建军务。”
“你二哥?……是李率泰?”
“是的。”
之前一通对亡母愧疚和独自飘泊的絮絮叨叨,孟君心中那股火本已下去不少。不料此刻一听到李率泰的名字,火苗立马重新窜起来。
“甲申年,吴三桂开关,清军入关。你二哥李率泰,是第一批跟着清军打进来的汉军将领。”
“是。”李闻白的头又低下了。
他怎么忘了,汉军旗李家,除了声名在外,或者说臭名昭着的,除了父亲李永芳,还有二哥李率泰。
孟君如同背书一般述说起来:
“那一年,李率泰领着正蓝旗的兵,从山海关一路往南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他都参与了!”
“他没亲自……”李闻白刚想说清楚。
孟君打断道:“就算他没亲自杀人,他手下的汉军旗呢?你敢说没有吗?”
李闻白无话可说。而且孟君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也不能说。
“你逃出来了,你把自己放逐了五年,你顶着一个死人的名字想帮弘光朝做事,你觉得你在赎罪。可你二哥,你二哥李率泰,他带着他手下的人,杀了多少汉人?你觉得你赎罪赎得清吗?”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瞪圆:“你说去福建。你想投奔他?你还想带着我去投奔他?!”
“……我从来没想过投奔他。我只是觉得这天下已经没有太平的地方,就想与你和玉善寻一处已经稳定、不会再乱战的地方生活。”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去福建!”
他垂下头:“……那我走。”
“你走,褚厚贤就赢了。”她咬着牙道。
李闻白抬起头。
“他费这么大功夫查你的底,不是为了杀你。他是为了我。你走了,我身边没了人,他下手就方便了。你以为你走了是不连累我?你走了,才是把我送到他手里。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一个人往哪儿走?回辽东?去江南?你漂泊了五年,还没漂泊够?”
李闻白再次想伸手拉她,被她一巴掌拍开。
“褚厚贤在广西,韩安刚逃,消息传回去再出招,少说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够我们想办法。”
只要她不生气,李闻白根本不在乎褚厚贤出什么招。但他还是顺着问:“什么办法?”
“没想到。”
“哦。”
“不过,他要是把消息捅给孙可望……”
孟君边想边说:“孙可望要真信了他的话,你可能要被抓起来。去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