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毒……
《本草纲目》里写过,解草木之毒,急则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煎水灌服,缓则用解毒诸药外敷内服双管齐下。
这里荒山野洞,哪来的甘草绿豆金银花?
她低头看李闻白青灰的脸,又看他肿得发亮的左臂。
外敷的草药,未必压得住已经入了血脉的毒。她得找到对症的东西。
甘草、绿豆、金银花……不,还有一样,书里说“解百毒”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解毒的方子里,总绕不开一味甘草,但这深山里……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自己的袖口里,还藏着一小撮东西。
这是在者桑渡的船上,韩安让人按时辰给她端药。
她怕那药里被韩安动了手脚,不敢全喝,每回都偷偷倒掉大半。
有一回她趁着倒药,从药渣里留了一些。为的就是给李闻白留记号。
有一半,她留在了岔路口。这里还有一半。
药渣里,就有甘草。
虽然已经煎过水,药效失了大半,于当下他们这个处境算是聊胜于无。
孟君从袖口夹层里,把那小撮药渣掏出来。
从里面翻出了几段甘草。
甘草解草木之毒。有了它,再寻些金银花或绿豆……
绿豆……这荒山野岭,想也别想。
倒是金银花,书上说它喜暖,长在向阳、背风的坡地,眼下正是开花结藤的时节。
她扶着石壁,一寸一寸挪到洞口。
洞外日头斜照,李闻白骑的那匹黑马,就站在洞外。
黑马太显眼了。一身乌黑发亮,膘肥体壮,是匹战马,明眼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要有人循着痕迹追过来,看见这匹马,就知道洞里藏着人。她不能把这份危险,留给还昏迷着的李闻白。
她靠近黑马,伸手试着摸了摸,黑马竟然温驯地低下了头。
她这才踩着洞边一块石头,试了几次攀上马背。
她伏在马背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勉强揪住鬃毛。
肚子顶着马鞍,头晕得厉害,后颈的伤,痛感清晰地传来。
她轻拉了拉缰绳,黑马没等她多示意,迈着步子,慢悠悠地顺着一条小径,往山阳面走去。
她伏在马背上,一路睁着眼,细细地找。
金银花,忍冬科,入夏开花,初白后黄,老藤耐旱喜阳,最爱长在向阳的山坡、沟边、田埂上。
她心里念着书上的话,眼睛在草坡上梭巡。走了一程,终于在一道向阳的土坎下,看见一小片金银花。
她心里一喜,滚下马背,顾不上摔得生疼,踉跄着走过去,蹲下身,抽出短刀,贴着根下刀,连根带土,把那几株金银花整个挖了出来。
她不敢挖断根,书上说,金银花入药,藤、叶、花皆可用,连根煎汤,清热解毒之力更足。
她把金银花收拢在一堆,又艰难地攀上马背。
黑马不等她催,自己便掉头,沿着来路把她驮回了洞口。
她从马上把金银花扔在洞口。拍拍黑马,抖了抖缰绳。
黑马路过洞口往前走,直到一片竹林停下来。
金银花煮水,解毒的功效才会发挥到最大。她刚才给李闻白包扎伤口时,发现他随身带有火折子。
所以,她要找到一个能煎药的容器。
竹子空心的,正好。
只是以自己当前身体状况,是无论如何也砍不下一截竹子的。
好在,找了找,终于找到一截枯掉的竹子,拖回去,裁一裁能用。
她再次上了马,黑马调转头,将她送到洞口。
她滚下马,拖着竹子,踉跄着往洞里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着那匹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