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小舟早已经备好,陈糯被抬上中间那条,四个壮汉划桨,她躺在舟中,仰面朝天。
小舟慢慢的驶向江心,渔绾和洵波的船跟在后面。
到了江心,舟身晃了几下,停住了。
一个长老站在船头,面朝江水,双手合于胸前,嗓音苍老而洪亮:
“江神在上:鱼凫部众,临水而居,世代受江神庇佑。今蛟龙作乱,水患频仍,族人有难。今献侍女一人,侍奉江神左右。请神收下,息怒宁波,佑我风调雨顺,族人安宁。”
每一句都拖长了尾音,江阔云低,在水面上传出去很远。
无稽之谈,陈糯一句没听进去。
她有些担心元启,从昨晚到现在,这么大的动静,元启都没现身,只能说明,他此刻不在鱼凫。
同时,她又觉得担心多余。如果战神都有解决不了的事,她担心也没用。
或许,元启收拾了蛟龙,去天庭报到了也未可知。
这边陈糯胡思乱想之间,那边长老已经念完了祭词。
长老的船退到一边,四个壮汉抬起陈糯,她连人带石,沉得厉害,四个人抬着都费劲。
长老高喊:“献侍女——”
岸上族人齐声应:“归江——”
四个壮汉齐喊:“献侍女——”
岸上族人齐声应:“归江——”
所有人一起高喊:“献侍女!”
“归江!”
陈糯被抛了出去。
渔绾的手攥紧了船舷,指节白。她死死盯着陈糯,嘴唇抿成一条线。
洵波站在另一条船上,身子前倾,眼中担忧却不能阻拦。
入水的一瞬,冰凉的江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灌进耳朵、鼻腔、衣领。巨石拽着她往下坠,度快得惊人,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响。
水越来越冷,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闭气丹的灵力慢慢渗出,在周身撑开一个气泡。江水被隔在外面,她试着呼吸,气是通的,呼吸自如。
她闭上眼,让自己放松下来。
陈糯睁开眼,头顶的水面已经变成一个灰白的光圈,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然后她感觉自己沉到了江底。
后背碰上江底的卵石滩,硌得生疼,但有水的浮力托着,倒也能承受。绳子绷得死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头顶那点灰白的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静静的躺在江底,等心跳平稳下来,等眼睛适应。
慢慢的眼前浮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深一块浅一块,像淡墨里挤进了浓墨。
视线越来越清晰。
身下是卵石,头顶有一层灰蒙蒙的光,像隔了很厚的云看天。
裹在周身的气泡泛着莹白的光,像一颗淡淡的夜明珠,光不亮,但够照清身前几米的东西。
陈糯定了定神,开始运气,试图像在苍戎谷水牢里那样,把内力灌注到四肢。当时,手脚的骨节柔软如蛇,轻轻一挣,绳索就脱了。
可这一次,她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热力上涌,没有灵力四溢。
她以为是自己没集中精神,于是,将意念集中,沉下心来又试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