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四千年?难道是自己神元已尽?
八万四千载,漫漫长河,于万古神明来说,也足够久了。他历经无数寒暑,看人间部族兴衰。生也好,灭也罢,他早已看淡。
只是念头一转,那缕细腻的牵挂萦绕心头:陈糯怎么办?自己答应了她,又不能允诺。岂不失信?
想到此处,心口泛起无形的痛楚。
恰巧耳畔对话再起,“八万四千年安稳过后,命格又将如何?”
元启心念一动。
“此生无牵无念、不遇情劫,可再安稳八万四千载。
若是动情落劫,便命悬一线。生死造化,再无定数,全凭己心”
语毕,周遭重归沉寂。
原来不是这一次。原来,昔年的他,也曾有过一次心脉尽碎的绝境。
情劫是唯一变数。
他渡过八万四千年宿命,偏偏遇上一人,动了凡尘情念,引来了命中注定的万古大限。
那张鲜活的脸,那双灿若星子的黑眸,像遥遥亮起的微弱光束,是此时元启沉沦的识海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执念。
那两道声音,他也记起来了,是师父和师叔。
那场仗太久远了,对手、征讨的原因都已经模糊,然后他力尽倒下。
师父在尸海中找到了他,将他带回了空桑
后来师父师叔相继陨灭,他又经历过无数的征战,直至最近的一次陷入沉睡。
此刻,他全部想起。
也读懂了师父话中暗藏的危机——八万余年,他素来淡漠自持,万事不入于心,本可以顺着天命安稳度日。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个骤然闯入古蜀、来自异世的姑娘,悄悄撞进了他沉寂万古的心海。
那份情愫他一直藏于心底,隐忍克制,默默守护,不曾宣之于口,可劫数却已悄然成型。
陈糯!他答应过她,护她周全,陪她走完这一遭,送她回去。
他不能睡在这里!
无边黑暗里,那一点遥远微弱的光点依旧悬在远处,他只能凭着心底那一缕执念,缓慢而执拗地,向着那一束微光一点点靠近。
那颗五色石炼就的心,在他胸腔里缓慢却有力地跳了一下。
昆仑之眼垂落柔和圣光,缓缓地笼罩着石台之上的元启。四角灵石流转的微光,结成稳固的法阵,兜住他摇摇欲散的神魂。
莲台三圣静立一旁,已然做完他们所有能做的。
莲生合十,向青渊微微颔:“命格之伤,非我等所能愈。神魂已稳,性命暂保,此后种种,皆看天意。我等使命已了,告辞。”
莲渡、莲觉亦各合十,神色肃然中带着一丝无奈。三圣身形渐淡,仙气化散,片刻之间,已化作三道清光,消失在昆仑虚的云海深处。
司辰走上前,向青渊拱手。
“上尊安危,星轨已示。天帝挂念,臣不敢久留,需回天界复命。”
青渊回礼,“有劳。”
司辰又看了一眼石台旁的陈糯。转身,白衣身影消失在九门之外。
一片宁寂,只有穿谷而过的清风,轻轻拂过石台上的衣袂。
青渊看着趴在地上的墩墩,走过去,拍了拍墩墩的头,“食铁,此番你本源透支,神脉损耗严重,去灵台继续潜修固本。”
墩墩低低地呜了一声。青渊又道:“我知你放心不下他,可你现在继续重塑化型道基,待本源充盈,才可修出人型,守在这里只是徒耗精力啊!”
“呜呜,呜呜!”
青渊看向陈糯,“你去劝劝?”
陈糯看墩墩的样子,反而劝青渊,“算了,就让它陪在这里吧!”
“呜呜,呜呜!”
陈糯眼眶一湿,“我懂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