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玉进寿安宫时,脸色不算好看。
太皇太后以问北境旧事为名召他入宫,凤仪宫的人挑不出毛病。可他刚踏进偏殿,便看见乔若澜和顾婉筠并排坐在案边,桌上摆着三份火纹描样。
“老祖宗问旧事,原来是宁王妃审案。”他仍旧叫她王妃,没有再喊名字。
乔若澜将描样推过去:“裴王若不想看,现在便可以走。”
裴璟玉拿起最上面一张,只看了一眼便道:“假的。”
“哪儿假?”
“裴家旧部的火纹,外焰朝左,内焰三折。这枚外焰朝右,还多了一道回钩。”他用手指压住右下角,“添这一笔的人见过真印,却不懂为什么这样刻。”
顾婉筠问:“为什么?”
“旧印用于军粮封箱,火舌朝外,代表途中不得开启。回京验收时倒转盖印,才表示封箱已开。如今这枚印把两种方向混在一起,懂规矩的人一看便知不是裴家。”
乔若澜盯着他:“真印在哪?”
裴璟玉沉默片刻:“三年前顾家案后,大理寺查抄裴氏旧部,收走过一枚。后来太子以复核北境军账为由,调走了案卷和印信。”
“没还?”
“案卷还了,印信没有。”
这句话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裴璟玉把描样放回去:“你们怀疑东宫。”
“我们怀疑所有拿得到印的人。”乔若澜道,“也包括你。”
裴璟玉没有生气。他看向顾婉筠:“顾家还有人?”
顾婉筠的声音很平:“镇国公府与北地顾家是同宗旁支。主支出事时,府中为保爵位上书割席。裴王若觉得这样便不算顾家人,我也无话可说。”
裴璟玉移开视线。
当年北地粮草调动确实由宁煜恒起头,裴璟玉则借机插手盐运,把顾家推到案前。两人都知道顾家会受牵连,只是谁也没料到太子会把案子做绝。
顾婉筠从袖中取出一张族谱残页,指给裴璟玉看。
被问斩的顾家主支与镇国公府隔着两房,她的祖父当年亲手在割席书上盖印,才保住府中老小。可主支流放的妇孺经过京城时,镇国公府连一碗水都没敢送。
“所以镇国公府也欠顾家。”她道,“我查旧案,不是替自己一房挣清名。”
裴璟玉没有再用一句“当年局势如此”敷衍。他记得顾家主审那日,自己站在刑部门外,看见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冲过禁军,喊父亲无罪。那少年后来成了绑走乔若澜的顾家残党。
因果不是直到今日才出现,只是从前落在别人身上,他不肯看。
可“没有料到”并不能把死人变回来。
“顾案的原始账册,我留了一份。”裴璟玉道,“若你要,我可以给。”
顾婉筠没有道谢:“为何现在肯给?”
“当年我留着,是防太子翻脸。”裴璟玉笑得很淡,“如今看来,这份防备留对了。”
乔若澜问起宁衡飞被召回的事。
裴璟玉承认,圣旨是真的。是他将北境换防混乱、宁衡飞擅自调粮的折子递到皇帝面前,促使皇帝召人回京。折子里的事情并非全假,只把能解释的部分删了,剩下的自然显得处处可疑。
“你想趁他离开北境接手兵权。”乔若澜道。
“是。”
“假药呢?”
“不知情。”
“蔡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