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轻飘飘地滑进了山湖的黑水,离开了岸边。
岸上的仆人们都很识趣地散开,灯火渐暗。少爷和少夫人情趣,他们自然什么都没看见。只有小徐还整个人木呆呆地戳在岸边上。
她第一天上班,就把老板针对了啊喂!
完辣。
而苏梨此时坐在船的靠后端,眼看着顾慕飞很有韵律地站在船头划船。顾慕飞搞的其实是条小快艇,不是传统的木船,碳纤维的马达外壳就在苏梨的身后再一排。
但也许是今晚夜色清亮,朗月清澈,他宁可挽起袖口,左一下右一下,不慌不忙地划动着。
一时,只有水声潺潺。
“喏。”
大约划到湖心一小半,顾园的灯开始像贴着湖面的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只有顾慕飞母亲最喜欢的那座水榭“沁芳亭”停在水面。忽然,一条黑色的什么被迎面丢了过来,苏梨稳稳接住。
她摸了摸,是她那条羊绒印花、带着黑狐毛缝边的大披肩。
“晚上冷。”他轻轻咳,“出来也不知道穿厚点。”
苏梨刚想顶嘴:她也不知道要来湖心上啊?
但她转念一想,顾慕飞确实是说过的,清楚报备过“去湖边”,这对顾慕飞来说是巨大的进步。这次得怪她。
她下午心乱了,确实没认真听。
所以,他们还在为生儿子女儿冷战吗?
苏梨眼前,顾慕飞已经彻底放弃了继续划船。他把桨平放了下来,笔直站着,一边依次挽起衬衣袖口。他船也不抛锚,就任船在水面上随意飘荡。
白天时,这座山湖是苏梨最喜欢的水天一碧,晚上时自然也和天空一色,纯黑。
如果她不是正在看着涟漪,几乎不可能注意到顾慕飞已经越过前面,踏了过来。
她一时想问的太多,先就很想问问今晚上的酒局怎样,周家有没有特地请人蛊惑他,毕竟,他“夺妻”的“好”名声还在。也许,她也可以问问周家的态度。
顾慕飞曾在闵州灰色地带登顶八年,酒量绝佳,一般人喝白酒喝不服他,酒后划个船也轻松小意思。
但她不想承认她在查岗。
比起酒局,顾慕飞今晚回来的时间毕竟比她预计的格外早。
他一弯腰,苏梨没有闻到烟酒味。
“怎么,鼻子抽抽的,吹风感冒了?”
顾慕飞还是很敏锐。
“你没喝酒?”苏梨裹着狐狸毛边,揪过他卷起来的袖口,又仔细闻。
“你说要我‘好好负责’。”顾慕飞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肝还没好,喝不多。和周溶也说了,孕期戒酒怎么不算负责。”
“那是我要戒……”
苏梨把话吞了回去。
她垂眸,看着顾慕飞的手心:
“所以这样……像你有什么不好?”
她眼看着,顾慕飞把一颗石子丢进水面。
“你想要?”
这语气,比苏梨预想中的要轻、要柔,要邀请她得太多。
苏梨顿了顿声。也许,是因为周遭的一切都沉进黑暗,也只听得到水声,他们其实看不太清彼此的眼睛,只能嗅到气味、听到呼吸,这反而让他们彼此都更容易点。
有点像在床上,但又不像。
反正,她想要的那些就能自动倾吐出来:
“想。”
她想要他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