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在床前一排站开,见闻姝坐在床沿,自有宫女上前为她穿鞋,下床,由着她们为自己洁面梳妆,又换了身衣裳。
第一次被这么从头到脚尽心尽力的服侍,闻姝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手总想伸过去自己接,又被宫女们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出含章殿时已是日上三竿,梁公公亲自送她回永宁宫。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
闻姝昨日在寿安宫恃宠而骄顶撞太后,以及夜宿含章殿之事早已传遍六宫,消息比她的步舆还快,人还没到永宁宫,御膳房就送来了新制的早膳,花房也送来了刚剪的鲜花,露水都还没干透。
甚至梁公公前脚刚回集政殿,后脚又带着宫女内侍来了,无数赏赐如流水般进了闻姝的永宁宫,鲜艳的锦缎一匹匹堆满了桌子,首饰打开时满室珠光,闻姝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些都是陛下送与娘娘的,娘娘若是喜欢尽管穿戴,若是不喜欢放着便是。”
闻姝问道:“这些赏赐里没有逾矩的吧?”
梁公公笑而不语,“陛下的话便是规矩。”
闻姝悟了,都是逾矩的。
这狗皇帝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前脚太后刚因为她戴东珠发难,后脚他就把成箱成箱的僭越之物往永宁宫搬。
她客气送走了梁公公。
看着永宁宫的宫人们来来往往,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像是自家主子打了场大胜仗。
“不就是侍寝吗?这么高兴?”
元喜笑道:“当然高兴了,主子,您可不知道,陛下从未让人留宿含章殿,您是头一个。”
“不让人留宿含章殿?怎么?侍寝之后大半夜的让人回去?”这多渣啊。
“陛下喜净,从前从未召后宫妃嫔在含章殿侍寝,主子第一次侍寝便被陛下留在了含章殿,可见陛下对主子您的心意是独一份的。”
闻姝若有所思。
头一个。
独一份。
不信。
帝王的宠爱最是凉薄了,今日因为你顺着他把你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明日是什么光景,谁又知道呢。
又不是人人都是贤妃娘娘,和陛下有在冷宫互相扶持的恩情。
只是可惜,帝王终究是帝王,后宫美人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贤妃。
那个让谢九辞不惜与太后反目也要册封的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元喜,贤妃娘娘还病着吗?”
元喜回道:“是还病着。”
“那我们带上些礼物,我们去清和宫看望贤妃娘娘吧。”
与此同时,西苑射箭场。
日头已经升得极高,将整片校场照得明晃晃一片。
谢九辞立在箭亭前,玄色常服的袖口用护腕束着,整个人被日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梁公公从后头小跑来时,谢九辞正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眼皮都没抬。
“东西都送到了?”谢九辞问。
梁公公忙在亭边站定,躬身道:“回陛下的话,都送到了,昭嫔娘娘很喜欢,还问那些赏赐里有没有逾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