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圆圆又在出神。
从小被众人捧着长大的圆圆,自有人挖空心思,来猜他的意思讨好他。
云符筠无奈:“青昭本意是让你安心在家等他的。”
云圆置若未闻,目光长久落在手腕堆叠的衣摆处,似是要将这片素色蝉纱的每条脉络都辨清。
云符筠奈何不了云圆,暗自叹气,心想总归是自己惹出的祸。
她道:“都依你——明日我和你一道去三清观可好?”
云圆却另有想法,姑姑若要同去,到时候定然不会同意他摇船进弱水池深处,于是断然拒绝,“我要自己去。”
云符筠又劝了数句,云圆出奇坚定,不见圆圆松口,还让圆圆抿紧嘴角,似有怨颜。
活脱脱偷鸡不成蚀把米。
僵持几息,还是云符筠松口,道:“总不能连灵心也不许去。”
灵心自然是要去的。
云符筠给自己找了个好台阶,云圆便也抬手轻巧放过。
他将灵心唤至眼前,黑衣素净,套在灵心身上格外显利落。灵心身负云间临半数修为,不说力压天下群英,但护卫一个双儿在中州无碍却也不成问题。
云圆说:“有灵心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姑姑放心就是。”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云符筠不喜纠结,面上一派大气,又说,“明日外出若还穿得如此素淡,岂不是浪费了圆圆这般好相貌。配些钗环可好?衬这艳阳天。”
云圆少时喜爱各色饰物,云氏的哥哥姐姐们年年送他许多,只是他以收藏居多,平日并不常戴。
少时倒是日日换新,但那都是云间临在清晨替云圆一一挑好,待他睡醒又为他亲手佩戴的。
现下没了贴心人,云圆自己愈发懒散,渐渐也不再习惯往身上挂些重物,整日宽衣散发,没个正经模样。
没料到云符筠要说的是这个,云圆颇为纠结,他才哄得姑姑答应他许多事,此时哪好拒绝,一双圆眼不好意思的轻轻看了云符筠一眼,又一眼。
“姑姑……”
他语调柔而缓,像一只探爪试探的猫儿,“天气好热,戴那些多累赘……”
云符筠说:“但凡入你手的东西,哪样没有刻阵法,又怎么会热和累?圆圆,听话,不许偷懒。”
双儿总是规矩多的,云氏已宽宥他多年,云圆是知情知恩的聪敏双儿,闻言眨了眨眼,并不如刚刚一样不肯松口。
他轻轻嗯了声,算是应承下来了。
云符筠喜欢云圆的温顺,云氏上上下下全都喜欢,却也更怜惜。
她轻拍圆圆的手背,那一新一旧两枚龙鳞在圆圆的掌心,被圆圆很好的安置。
看得出云圆很喜欢这两枚红鳞,云符筠便也不忍叫这东西蒙尘,与云圆建议道:“我看这鳞片颜色正好,不若你把这两片鳞给我,我拿去做成腰佩,介时有这样亮色的配饰在身,你也就不必费心挑其他东西打扮。”
云圆有些心动了,但仍迟疑,云符筠观他神色,跟着说:“这样好品质的红龙鳞可遇不可求,穿孔打磨反而浪费了,到时候用用软银丝并翡翠编织成串,让这两片红鳞完完整整才好。”
云符筠问:“你觉得呢,圆圆?”
圆圆觉得很好,并无异意。
云符筠说:“那等稍晚些,我把做好的腰佩送过来。”
临走前她看过灵心,面上微微一笑,抬手间,便有道白烟飞出袖口,刹那覆至灵心面颊,片刻工夫,傀儡原本清晰的五官线条变得模糊。
云圆不过盯着看的时间久了些,便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温凉指腹贴上下巴,剑修的手指并不柔软,是云符筠将他的视线轻轻带回,云圆于是清醒过来。
云符筠提醒:“莫要看久了,会难受的。”
灵心本是贴身伺候主人的傀儡,现在却要主人少与傀儡接触。
云圆哪能不知道云符筠心中所想,只是他自知理亏,也就无言辩驳,默认了云符筠的安排。
云符筠化作白鸟自窗口飞走了,云圆继续斜倚在窗口观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后飞,黑影沉默着缩小了,灵心复又跪在榻边,伸手为他按摩解乏。
一切似乎与姑姑来之前一般无二,云圆却觉得不自在极了,灵心的变化在他眼中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渐渐有些焦躁。
云圆忘了藏视线,不想傀儡猝尔抬眸,两相相对,傀儡面部模糊,一双眼却未有变化,依旧颇有神采,神似故人三分。
云圆一时心软,后知后觉对灵心生出些歉疚,眼前也跟着发花,他看盯着灵心看的时间超过了界限。
脑袋紧跟着浮现姑姑关切的面容,云圆两相徘徊,最终暗自叹气,掌宽的玲珑肩背往下塌,浑身的力道更散了。